他找了个宫中还有要事的借口,便也顾不上其他,匆匆地,辞别了侄子,独自一人,回到了那冰冷而又熟悉的皇宫之内。
他知道,他必须得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想出一个能凑到二百两银子,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岌岌可危的魏家!
只是,这办法,又在何处呢?
他看着眼前那高高的宫墙,第一次,感觉到了如此巨大的压力。
李进忠怀揣着那二百两银子的巨大压力,和对家人那沉甸甸的担忧,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勖勤宫。
此刻,朱由检和朱由校兄弟二人,依旧还处在为嫡母郭氏的守孝期间。无论是从抚养的情分上,还是从国朝的礼法上来说,这孝,都是要老老实实地守下去的。因此,宫内的生活,也比往日里,更添了几分清静和沉闷。
李进忠在自己的下人值房之内,是坐立不安,辗转反侧。他将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翻来覆去地数了好几遍,也依旧是杯水车薪,离那二百两银子的巨款,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左思右想,皆是不得要领。
去求五殿下?
不行!殿下年纪尚幼,自己怎能拿这等腌臜的家务事,去叨扰殿下?更何况,殿下即便有心,那银钱,也都在管事太监徐应元的手中攥着呢。
想到徐应元,李进忠的眼前,却是猛地一亮!
他突然想起了,那日徐应元与自己在酒桌之上,说过的那些关于“矿监税使”的“财富密码”,以及那桩去往四川的“天大前程”!
或许此事,还得着落在这个同门师弟的身上!
李进忠心中有了计较,便也不再犹豫。他正巧看见徐应元的身影,正行色匆匆地,从院外经过,似乎是刚办完了什么差事,准备回自己的房中歇息。
李进忠连忙快步追了上去,一路跟着,竟是直接来到了徐应元的房门之外。
徐应元自然也察觉到了身后跟来的李进忠。他心中也是好奇,不知这李老哥,今日又是抽的哪门子风,竟会主动跟着自己?但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假装不知,自顾自地推门而入。
李进忠也不客气,紧随其后,便也进了屋。他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一进门,便对着徐应元,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兄弟!老哥我今日特来,给你请安了!”
徐应元坐在房内的椅子上,见他这般模样,也是笑着回了一礼。
李进忠也不等他吩咐,竟是如同到了自己家一般,自顾自地,便忙活了起来。
他先是走到屋角的炉子前,麻利地生起了火,又取来茶壶,炖上了热茶。接着,又从徐应元的柜子里,翻出了一个小巧的香炉,点上了安神的沉香。
待到茶水滚沸,他才又恭恭敬敬地,斟满了一杯香茶,双手捧着,送到了徐应元的面前。
徐应元见他这般殷勤,心中更是笃定,这老小子定是有事相求!他也不点破,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茶杯,轻轻地吃了两口,然后便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李进忠见状,立刻便在一旁,关切地说道:“爷,您瞧着,今日似乎是劳累了一天,膳饭怕也未曾用好吧?这肚子里空空的,可别饿坏了身子。您可想吃些什么?老哥这就去厨下,为您张罗!”
“哎哟喂!”
徐应元被他这声爷叫得是浑身舒坦,却也故作惊讶地说道,“我的好老哥!你今日这是为何,要如此作贱自己?咱家可当不起你这般伺候啊!”
他停了一会儿,也不等李进忠回话,便又懒洋洋地说道:“罢了罢了。这茶水,喝着也是寡淡。你且先去,为咱家炖上一壶好酒来吃!”
“是!是!”
李进忠得了吩咐,如蒙大赦!他知道,只要对方肯使唤自己,那这事儿便有门儿!
他连忙跑到厨下,自掏腰包,支了些银钱,叫那相熟的厨子,赶紧作速地,整治了几个像样的下酒小菜来。
不多时,李进忠便先拿了温好的酒进来,又接了菜,一一摆在了桌上。然后,才又取过杯子,恭恭敬敬地,为徐应元斟满了酒。
徐应元也不客气,端起酒杯,连着便饮了两大杯,脸上这才露出了几分舒坦的神色,指了指对面的座位,道:“你也吃一杯吧。”
李进忠这才敢接过来,低下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又立刻,为徐应元将酒奉上。
二人便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地,对饮了起来。
直吃过了一巡,徐应元那张本还有些紧绷的脸色,才渐渐地,和缓了下来。
李进忠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他乘机问道:“爷……可还吃得好?”
徐应元就知道,这李进忠,定是有事相求。他方才,也不过是假装不知,故意拿捏了他一番罢了。此刻见火候也差不多了,便也不再过多做作。
他放下酒杯,竟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今日倒是让老哥你破费了。这刚过了节,便让你如此款待老弟!说吧,究竟是何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