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鉴于眼下宫里头的复杂形势,以及自己那个五儿子,那“过于聪慧”的性子!
他还是觉得,将朱由检,交还予他的生母刘氏抚养,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心中暗道:此一时,也彼一时了。如今,父皇也已明摆着,并无那“易储”之心。福王之事,虽有波折,但想来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自己倒也的确是不必再像从前那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由检那孩子,还是跟着自己的亲娘,安安稳稳地长大,最好。
也省得再生出什么,不必要的是非来。
王安见自家小爷,对这五殿下的抚养之事,似乎已有了初步的计较,便也不再多言了,只是躬身应了一声“是”。
其实,他今日主动提起此事,也确实是揣着几分私心的。
他本是想借此机会,探一探小爷的口风。
元妃郭氏薨逝,这东宫不可一日无主。下一任的太子妃,究竟会花落谁家?这,不仅仅是小爷的家事,更是关系到整个东宫未来权力格局的大事!
他本以为,以小爷那喋喋不休、心事藏不住的性子,自己稍一引导,便能探出个一二来。可没想到,往日里总爱向他倾诉的小爷,今日,竟是这般的惜字如金,什么也不肯多说了。
王安的心中,也是暗暗担忧。
他最怕的,便是小爷一时糊涂,动了那要将骄横跋扈的西李选侍,给扶正的心思!
那西李,是何等样人,王安心中,是明镜似的!其人善妒、贪婪、又无半点容人之量!平日里便没少给他这个东宫总管,使绊子,下眼药!而他自己对西李也更是多有轻视!
若是真让她登上了那太子妃之位,日后成了中宫皇后,那他王安,乃至整个东宫体系,怕是都再无宁日了!
倒是那奉宸宫的东李选侍,为人端庄稳重,性子仁厚,颇有几分元妃郭氏之风。若是能扶她上位,倒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他正自思忖着,该如何寻个合适的时机,再向小爷“进言”一二,却冷不丁地,殿外传来一阵极其慌乱、甚至可以说是连滚带爬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名身着西李选侍宫中服色的内侍,也顾不上什么通传和礼数了,“噗通”一声便跪倒在了殿内,脸上神色惊惶,声音都变了调!
“小……小爷!不好了!不好了!”
王安定睛一看,认得此人,正是西李身边那个同样是有些狗仗人势的内侍——姚进忠。
他心中也是一惊,暗道:真是说谁来谁!这西李,又是深更半夜的,想闹什么幺蛾子?!
却听那姚进忠,已是语出惊人,对着朱常洛,带着哭腔,高声喊道:
“不好了!小爷!四殿下……四殿下他……快不行了!”
“什么?!”
朱常洛闻言,只觉得是五雷轰顶!他“噌”的一下,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把揪住姚进忠的衣领,厉声喝道:“模儿怎么了?!你说清楚!”
他口中的“模儿”,正是他与西李所生的第四子——朱由模!也是西李如今最大的依靠!
姚进忠早已是吓得六神无主,结结巴巴地回道:“回……回小爷的话!方才……方才四殿下在院中的水缸前戏鱼玩耍,也不知怎地,一个不慎,便……便一头栽了进去!”
“奴才们……奴才们虽然将殿下给捞了上来,可……可殿下他……似是被水呛住了!如今,是无论如何也唤不醒了!那小脸儿都涨得发紫了啊!”
“我们娘娘……我们娘娘她……她也没了个主见,只知道哭!是以急急忙忙地命奴才,前来向小爷您求救的啊!”
“混账!!”
朱常洛听了,只觉得是眼前一黑,险些便要栽倒在地!
他也顾不上什么储君的体面,也顾不上其他了!他一把推开姚进忠,也顾不上穿戴整齐,便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慌慌张张地,便向着西李所居住的偏殿,疯也似地跑了过去!
“快!快!快传御医!!”王安见状,也是大惊失色!
他连忙对着身旁的邹义和李实,厉声吩咐了一句,然后也提着袍角,紧随在朱常洛的身后,一同向着那早已是乱成了一团的西李住的地方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