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洛的怒吼声,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狠狠地,劈在了刘氏的头顶之上!
尤其是那句“休想再见到”、“交给任何人”,更是如同万千钢针一般,彻底地击碎了她心中所有的希望!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那“毒妇”和“愚妇”的骂名,更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她的心口,瞬间便引发了那早已潜伏在她体内的、剧烈的心绞之痛!
“呃……”
她一口气没上来,身子猛地向后一踉跄,后腰,便重重地,撞在了殿内那根冰冷坚硬的蟠龙金柱之上!
这一撞,更是加重了她的痛苦!
她当场便蜷缩着,倒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如雨,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心口,连话,都已是说不出来了,只能是痛苦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朱常洛见状,也是一惊!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番气话,竟会让她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他的怒气,稍稍消了一些,但余怒未消,兼且那储君的颜面,也让他下不来台,只当她是气的,或是装的。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对着一旁的邹义,厉声喝道:“还愣着做什么?!把她给我抬回去!再叫御医过来瞧瞧!像什么样子!成何体统!”
旁边的邹义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听到朱常洛吩咐,赶紧将早已是人事不省的刘氏,安排几个小太监,给七手八脚地,抬回了她自己的偏厅中。
而此番,急火攻心之下,又加上身体本就虚弱,她那旧疾,也便彻底地,爆发了。
今夜,这宫里头的御医们,倒是忙惨了。
才刚刚从西李选侍那边出来,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便又听闻,奉宸宫的刘淑女娘娘,又出事了!又只得是急急忙忙地,向着刘氏偏厅的方向,赶了过去!
一场更大的悲剧,似乎已是不可避免了。
这边厢,西李娘娘房中哭声震天,一片混乱。而另一头,刘氏待的偏厅内,却也同样是愁云惨雾,人心惶惶。
那奉命前来的老御医,还未从四殿下夭折的震惊和太子殿下那无形的压力之中缓过神来,便又接到了这“刘淑女娘娘急病晕厥”的差事,只觉得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提着药箱,在一众小太监的引领下,一路小跑,心中早已是将这东宫上下,给暗暗骂了个遍!
——这东宫,究竟是怎么了?!是中了什么邪祟不成?!怎地这一晚上,竟是接二连三地,出了这等要命的大事?!
一路上,他也早已是从那些引路内侍的口中,将事情的大致情形,给打探了个七七八八:无外乎是,刘淑女娘娘不知为何,竟在此时去触太子殿下的霉头,言语失当,激怒了太子,后又失足撞了金柱,引得那旧有的心疾,突发了!
老御医听了,心中更是咯噔一下!他知道,此事,关涉重大!他接下来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写的每一个字,都必须要万分地仔细!这脉案,也需得写得既要清楚明白,又要稳妥无比,绝不能留下半分的话柄!
待到他气喘吁吁地,被内侍们领着,步入那厢房的内殿之时,只见殿内,彩儿、杨陌、小秦儿等人,早已是跪在地上,哭成了一团。
老御医也顾不上与他们多言,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床榻之上。
这一看,他那颗本就悬着的心,便又往下沉了几分!
但见那刘淑女,正一动不动地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得如同墙上新刷的石灰,没有半分的血色。那平日里还算红润的嘴唇,此刻已是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紫色。
她的呼吸,极其的浅促,也极其的费力,那小小的胸膛,只是在极其微弱地起伏着。额头之上,更是冷汗涔涔,将那本就凌乱的鬓发,都给浸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她的脸颊之上。
虽然人已陷入了昏迷之中,但她那两道秀眉,却依旧因为无法忍受的痛苦,而死死地,紧蹙在一起。那两只原本还算纤柔的手,更是无意识地,虚虚地,捂在了自己的心口之处。
老御医只看了一眼,心中便已是雪亮!
——神志昏蒙!此乃“神败”之象!表明其体内气血,已然是彻底逆乱,心神失守,这是病情极其危重的明证啊!
——面色晄白,乃是气血大亏之征;而那唇甲青紫,则又是心血瘀阻,阳气不能温煦四末的铁证!此二者一结合,便是那医家口中,最为凶险的“厥心痛”,甚至是“真心痛”的典型表现了啊!
——再看她那身体蜷缩,护持心区的模样,此乃本能的“护心”之状!更是身体在抵御那心口处传来的、常人难以想象的剧痛之时,才会有的本能反应啊!
他再仔细听了听刘淑女的声息,只觉得更是心惊!
只见她的呼吸,微弱到了极点,时断时续,仿佛随时都会停下来一般。间或,还会伴随着几声极其痛苦的、无意识的呻吟。细细听来,那喉咙的深处,似乎还带着几分痰鸣之声!
——此乃气逆痰涌,阻塞了气道!
老御医走近前去,闻了闻,并无什么特殊的异样气味。
看到这里,他心中已然是有了判断。
他转过身来,对着跪在地上,哭得最是伤心的彩儿,低声地,急切地,询问道:
“你且起来回话!”
“娘娘她往日的身体,究竟如何?可曾与你们,提及过何处不适?尤其是这心口之处!”
他知道,此刻,他必须要尽快地,从这些最是亲近的下人口中,了解到最真实的病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