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华民又将话题,给拉了回来,脸上也露出了更加真诚的表情。
“不过,殿下,我们欧罗巴的荣光,并不仅限于战马与刀剑。我们对天主的信仰,也同样催生了,我们对祂所创造的这个伟大世界的无尽探索!”
“我们的学者们,制造了能窥探到宇宙深处奥秘的望远镜,其工艺之精巧,正如贵国那闻名世界的瓷器一般!我们绘制了能精准描绘出整个世界的地图!我们改进了能横渡惊涛骇浪的巨舰!”
“我们的画家,如那米开朗琪罗和拉斐尔,能用画笔,描绘出天堂的壮丽与神圣的故事;我们的音乐家,也能谱写出,献给天主的、最为恢弘的乐章!”
“所有这一切——帝国的力量、科学的进步、艺术的辉煌——都源于我们对那唯一真神的、虔诚的信仰与不懈的探寻!”
“也正是这份信仰,驱使着我们,如同几个世纪之前,贵国的那位玄奘法师一般,不远万里,穿越了风暴与未知,来到了您这伟大的国度。”
“我们来到这里,不仅仅是想带来一些奇巧的器物或是地图。我们更渴望,能与您这般,聪慧而又尊贵的贤者,分享那份赐予了我们一切力量、安慰与真理的终极的源泉——我们基督的信仰啊!”
“或许……”
他的目光,落在了朱由检那身素白的孝服之上,声音也变得格外温柔。
“或许,殿下您,失去母亲的这份巨大悲伤,也能在那位同样承受了丧子之痛的、我们的圣母玛利亚那里,找到最深切的共鸣,与永恒的安慰……”
“得!又来了!”
朱由检不由得一笑,也立刻,便打断了他这滔滔不绝的、无孔不入的传教。
他直接问道:“对了,那位利玛窦利先生,如今又在何处?”
龙华民闻言,脸上的笑容也是一敛。
他恭敬地,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然后才用一种悲伤的语气,回答道:
“回禀殿下。”
“利神父,他早在万历三十八年,便已回归了吾主的怀抱了。”
朱由检听了,也是不由得惊讶道:“死了?!”
他还想着,若是有机会,倒真想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呢。却不想竟是早已作古了。
龙华民见他反应如此“直接”,也只能是委婉地,再次躬身道:“是的,殿下。利奇神父他已蒙主恩召,回归了天父的怀抱。”
朱由检点了点头,不再纠结于此。他又问道:“那你们如今,便在这京师之中,常住了?”
“又住在哪处?”
龙华民见朱由检对他们感兴趣,心中那份传教的热情,又瞬间被点燃了!
他连忙回答道:“是的!是的!尊贵的皇孙殿下!蒙万岁爷天恩,准许我等留居京师,钻研历法!我们就住在就在那宣武门之内,有一座天主教堂,那便是鄙人等日常祈祷、生活之所!”
他看着朱由检,眼中充满了热切的期盼,试探着说道:“若是殿下您,对我们主的福音,或是对我们西洋的任何事物,有半分的兴趣!我们……鄙人,都将感到,荣幸至极!随时恭候殿下您的垂询!”
朱由检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立刻就拉着自己去做“弥撒”的模样,也是一阵好笑。
他并未多言,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便对着身旁的徐应元和高宇顺,吩咐道:“时辰不早了。回宫吧。”
“是!殿下!”
众人连忙应下。
庞大的皇家仪仗队伍,便又在这荒凉的官道之上,缓缓地,启动了。
龙华民和艾儒略等人,都恭敬地,侍立在道旁,对着那远去的凉轿,行着注目礼。
龙华民一直望着那支队伍,直到它彻底地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他那张本还算平静的脸上,再也抑制不住地,浮现出了一抹近乎于狂喜的、飞扬的神采!
他甚至激动得,浑身都有些微微地颤抖!
他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就在这时,艾儒略也已是急匆匆地,从后面跑到了龙华民的身旁,脸上写满了忧虑和一丝后怕,急切地问道:“神父!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您与那位殿下,都交流了些什么?”
龙华民转过头来,一把抓住艾儒略的肩膀,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狂热的光芒,激动地说道:
“阿莱尼!我的朋友!你可知道?!”
“方才那位乃是当朝太子之子!”
“而且,最为惊奇的是……”
他顿了顿,仿佛是要宣布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一般,“他……他竟然会说我们欧罗巴的语言!是英格兰的语言!”
“什么?!太子的儿子?!还会说……英格兰语?!”
艾儒略听了这话,也是彻底地愣在了那里!
他乍一听,那殿下似乎并未过问传教之事,也未曾因他们的举动而动怒,心中本还是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可当他仔细地回味了一下龙华民方才所说的内容之后……
他整个人,都傻了!
太子之子?!那是什么身份?!
龙华民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激动不已,继续说道:“你听见了吗?!阿莱尼!是太子的儿子啊!”
“那……那岂不就意味着,他……他日后,即便是成不了这个庞大帝国的最高统治者,那至少,也会是一位分封一方的国王啊!”
“阿莱尼!”
他用力地摇晃着艾儒略的肩膀,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畅想!
“这简直就是主,亲自赐予我们的最好的机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