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还是得等自己这身子,慢慢地,长开了再说吧。”
队伍缓缓地,回到了那熟悉的京城之内。
当朱由检的凉轿,再次通过那高大巍峨的宫门之时,他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他原以为,这皇城宫门,定然会是如同后世影视剧中所描绘的那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可实际上似乎也并非如此。
他看到,那宫门的两侧,虽然也立着不少身着甲胄的卫兵。但他们大多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有的倚着墙根打盹,有的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地说着闲话。对于他们这支刚刚才“出殡”归来的皇孙队伍,也只是循例地,行了个注目礼罢了。
那管理,竟是出人意料的宽松!
更有甚者,就在那宫门的附近,竟还商铺林立,人来人往,显得是十分的繁华!有那卖着各色小吃的食铺,有那兜售着针头线脑的杂货摊,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说书人一般的,正围着一群百姓,说得是眉飞色舞,口沫横飞!
这与他想象之中,那庄严肃穆、闲人免进的紫禁城,可是大相径庭啊!
“看来……”
朱由检在心里暗道:“难道是因为自己爷爷怠政,宫禁都松弛了?”
待到他的暖轿,终于缓缓地,在奉宸宫的宫门前停下之时,他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他大哥朱由校,竟是领着宋晋、魏朝、还有那乳母客氏等人,早早地,便已是在门口,等候着他了!
“五弟!”
一见到朱由检从轿上下来后,朱由校便立刻快步地迎了上来!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朱由检一番,见他虽然面色有些疲惫,但精神头倒还算尚可,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拉着朱由检的手,用一种小大人的语气,安慰道:“五弟,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一路奔波,可是累坏了吧?莫要再多想了,都过去了。”
他说着,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悄悄地,凑到了朱由检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地问道:
“喂……我可听说了你跟父王,大吵了一架!还被他给打了?!这是真的吗?!”
他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八卦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朱由检看着自家这位大哥,那副既好奇又关心的模样,心中,也是一暖。他知道,大哥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来关心自己呢。
他也不愿让他再担心,便也安慰着他,道:“大哥放心。不过是些许的误会罢了。”
“回头,我再去跟父王,好生认个错,也就是了!”
“这就对了!”
朱由校听了,也是放下心来。
他又神秘兮兮地,从自己的布兜里,掏出了一个东西,硬是塞到了朱由检的手里。
朱由检低头一看,竟是一个用竹木和细线,制作得极为精巧的小机关人偶!
只见那人偶,不过巴掌大小,身上穿着武将的盔甲,手中还持着一杆小小的红缨枪。只要轻轻地拨弄一下它背后的机关,那人偶的双臂,便会上下挥舞起来,仿佛真的在操练枪法一般!
“五弟,你看!”
朱由校得意地说道:“这个,给你玩!你莫要再不开心了!等过些时日,我还给你做个更好的!会走路的那种!”
朱由检看着手中这个虽然简单,却也充满了巧思的小玩意儿,好奇地问道:“这是大哥你做的?”
“那可不是嘛!”朱由校骄傲地一扬眉!
朱由检心中了然。他知道,这是他这个不善言辞的大哥,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来表达善意,来转移自己那因为丧母而产生的悲伤呢。
这小孩子嘛,往往都是如此。将自己倾注了最多心血、也最为珍爱的东西,赠予旁人。这,便是他们那小小的世界里,所能表达出的最高的诚意了。
就在这时,朱由校又对着身后的客氏喊道:“客巴巴!快!把东西拿给五弟!”
客氏连忙笑着,从随身携带的食盒之中,取出了一份尚带着余温的、用油纸包着的酥饼,拿到了朱由检的面前,笑道:“五殿下,您尝尝。这可是元孙殿下,特意给您留的呢!他自己都还没舍得吃呢!”
朱由校也催促道:“五弟,你快吃!你快吃这个!这个,又甜又脆,可好吃了!”
朱由检看着眼前这个,正一个劲儿地,向着自己推销着美食和玩具的八岁大的“小屁孩”。
又看了看自己这具,不足三岁的小小的身体。
心中,那因为母亲离去而产生的巨大悲伤,和那因为看透了人间疾苦而产生的沉重,竟也都在这一刻,被这最纯粹的、最是质朴的童真,给悄然地,治愈了些许。
他伸出小手,接过了那块香喷喷的酥饼,对着自己的大哥,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真诚的笑容。
“谢谢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