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怕,客氏这番不过脑子的话,非但帮不了元孙,反而会给他,惹来天大的事端啊!
客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骂,给彻底地骂懵了!她怔怔地站在那里,眼中瞬间便涌上了泪水,是又委屈,又害怕。连忙低下头去,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了,讪讪地,便退了下去。
朱由校看着眼前这一幕,也是愣住了。
他也是极少见到,自己这位平日里对自己言听计从的魏伴伴,发这么大的火的时候。
整个寝殿之内,气氛瞬间,便又变得,极其尴尬了起来。
朱由检的身后,高宇顺将这一切都冷眼旁观。他看着宋晋那帮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的紧张;又看了看自家那位管事太监徐应元,那一副灰头土脸、如丧考妣的模样……
徐应元自然是不知道,李太后早已为五殿下,留下了那般惊天的后手。此刻,在他看来,嫡母新丧,小爷震怒,尤其是大腿李太后也仙逝了,五殿下已是彻底地前途渺茫了!
而朱由检,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也是不由得,暗暗感叹。
——在这深宫之中,即便是孩童最纯真的愿望,也会立刻,被周围那些敏感到了极点的成年人们,用最为复杂、也最为残酷的政治规则和生存法则,来进行审视和约束。
大哥朱由校那份想要与自己同住的好意,是真诚的。
但宋晋那番充满了利害关系的劝阻,却是现实且正确的。
而客氏,不过是出于妇人之仁,顺口说了一句暖心的话,却也因为触碰到了那根敏感的神经,而招来了魏朝那出于保护目的的严厉斥斥!
每一个人,都在这张无形的、巨大的网中,小心翼翼地,挣扎着,活着。
在这里,好意,必须让位于规矩。
真情,也必须屈服于生存。
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说点什么了!
来安抚那个因为好意被拒绝,而正感到不知所措的大哥。
来化解这场令人窒息的尴尬。
更要维护下无辜受责的客氏。
于是,只见朱由检,先是伸出那只肉乎乎的小手,反过来,轻轻地,拉住了朱由校那只因为被劝阻而显得有些无处安放的手。
然后,他仰起小脸,用一种极其清晰,也极其真诚的语气,说道:
“大哥,谢谢你。”
——先肯定,并完全地,接收对方的好意。这是化解一切矛盾的,最重要的第一步。
朱由校闻言,也是微微一愣,心中那点因为被劝阻而产生的沮丧,瞬间便消散了大半。
紧接着,朱由检又看向了那个正一脸紧张地看着他们的宋晋,仿佛已是完全听懂了方才那些大道理一般,小声地说道:
“宋公公说得对。”
“我不能再让父王生气了。”
“也不能给王娘娘添麻烦。”
——这句话,是核心!他主动地,替大哥朱由校,认下了这个道理!
如此一来,朱由校便不必再因为被劝阻,而感到半分的没面子或是沮丧了。这也等于是给了宋晋一个天大的台阶下!
宋晋听了,也是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连忙躬身道:“五殿下圣明!”
朱由检立刻又将话题,转向了一个更安全、也更符合孩子语气的方向。他拉着朱由校的手,用一种充满了期盼的语气,问道:
“大哥,那我日后,能常去找你玩吗?”
“我还想看看你做的那个会飞的木头小鸟!”
“还想吃客巴巴做的那个香香的酥糕!”
——这,又是不着痕迹地,用最高的情商,来安抚那位无辜受责的客氏了!
最后,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被魏朝训斥之后,依旧是惴惴不安,眼圈泛红的客氏,用一个孩子最是直白、也最是动人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喜爱:
“客巴巴!你之前做的那个桂花糕!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糕了!”
这一句话,便如同一缕最是温暖的春风,瞬间便化解了客氏心中所有的尴尬、委屈和恐惧!
魏朝那张本还铁青着的脸,也瞬间便缓和了下来!
——五皇子亲口说了,喜欢吃客氏做的糕!至少说这不是罪过,而是功劳了!
客氏看着眼前这个正对自己露出甜甜笑容的小殿下,只觉得自己的那颗心,都要被彻底地融化了!她连忙上前,屈膝福了一福,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道:“多谢五殿下夸奖!老身愧不敢当!”
而朱由校,也被自己这个弟弟这一连串的操作,给彻底地,带回了孩童的世界。
他一听朱由检还惦记着自己的木头小鸟,也是立刻便来了精神,拉着他的手,便要往外走:
“走走走!我这就带你去看!我跟你说,我最近又给它加了两个轮子……”
刚刚略显尴尬的场面也因为朱由检三言两语给轻轻松松地,化解于了无形之中。
在场的所有人看着那两个手拉着手,一同跑向庭院的小小身影,心中皆是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