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进忠见徐应元竟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老太监,心中也是觉得有些奇怪了。
按理说,这徐应元,乃是太子妃娘娘亲派的、五殿下身边的管事太监。在这偏殿之内,理应是他这个一把手说了算啊。可瞧他这架势,竟似乎还要看眼前这个老家伙的眼色不成?
他心中好奇,便也对着高宇顺,拱了拱手,试探着问道:“不知这位爷又是……?”
高宇顺见他发问,也只是不卑不亢地,还了一礼,淡淡道:“鄙人高宇顺。不过是在殿
一旁的徐应元,却已是连忙上前,替他介绍道:“姚老哥,您是有所不知啊。这位高公公,之前,乃是圣母皇太后驾前得用的人了!”
“哦?!”
姚进忠闻言,心中也是猛地一凛!
——圣母皇太后身边的人?!
他连忙再次,对着高宇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哎哟!失敬!失敬!原来是高爷当面!小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他心中,也是暗暗感叹:真是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啊!这太子妃抚养的两个皇孙,元孙那边,有王安王总管的人罩着;这五殿下这边,竟又有圣母皇太后留下的老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高宇顺也只是连连谦虚了几句,然后,才又将话题,引回了朱由检的病情之上。
他也是滴水不漏地,将之前那些御医的说辞,又重新编排了一遍,无外乎是“殿下因思母过度,心神耗损,又兼着秋日风寒,这才一病不起”云云。
说完了,高宇顺便又与徐应元一同恭恭敬敬地将这位西李娘娘跟前的红人,给送出了院门。
临分别之时,姚进忠看着那紧闭的殿门,故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一种恰好能让高宇顺听见的音量,看似无意地,温和地说道:
“唉……五爷他竟然病重至此!真是令人心疼啊!”
高宇顺听了,脸上也是立刻便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那双老眼里,竟是瞬间便涌上了泪光,哽咽道:“是啊!还不是因为刘娘娘抛下了殿下,撒手而去吗?殿下他毕竟还小,哪里受得了这等沉重的打击?这身子骨啊自然是一下子,就垮了!”
他也是当场便跟姚进忠一同飙起了戏来!
他还嫌不够,竟是不忘,又用袖角,擦了擦那本就不存在的眼泪,继续说道:“不满姚公公您说,您今日能来,咱们殿下他都已是气色好多了呢!前几日,那更是……唉,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姚进忠见了,也是心中暗骂:好你个老狐狸!
他知道,自己这是遇到对手了。
他也不再与他绕弯子了,直接便点明了来意:“殿下至孝无比,我等做奴才的,也是感佩在心。只是这搬迁之事,虽是小爷的恩典,可那内官监那边,还催着要销账呢!底下那些等着安排后续差事的奴才们,也一个个的,都伸长了脖子等着呢。”
“咱家也怕啊,”
他看着高宇顺,意味深长地说道:“怕这耽搁得久了,外头那些不知内情的人,反倒要嚼舌根,说咱们五爷恃宠生娇之类的混账话。又或是说咱们这些做下人的,伺候得不用心呢。说我们倒是事小,但污蔑殿下直叫人痛心疾首呀!”
高宇顺听了,却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叹道:“唉……咱家也知道,此事让姚公公您为难了。可实在是,五爷他这身子吃不消啊!还请姚公公您多担待几日吧!”
姚进忠见他如此,知道再多说也是无益了。
他只得看似无意地,又补充了最后一句,那目光却如同刀子一般,扫过高宇顺的脸:
“尤其是小爷那边。若是问了起来,我家娘娘,虽是会替五爷解释。但总归是……唉,怕会因此而影响了小爷对五爷的那份眷待啊。”
他说完也不再等二人回话,便直接一拱手,转身踏步而去了!
高宇顺和徐应元,望着姚进忠那渐渐远去的背影,也是对视了一眼。
然后,二人便也立刻回到了院内,来到了朱由检的寝房之中。
只见此刻的朱由检,哪里还有半分方才那奄奄一息的模样?
他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桌案之旁,小口小口地,品尝着那些从他自家庄子里,新近送上来的应季瓜果,显得是惬意无比。
二人见了,连忙上前行礼。
高宇顺这才将方才与姚进忠的那番对话都一一地向朱由检禀报了一遍,然后才有些担忧地问道:
“殿下老奴瞧着那姚进忠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这般一直拖延下去,怕也终究不是个事儿啊!”
“小爷那边,若是真的因此而生了嫌隙,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谁知朱由检听了,却是将手中的一块蜜瓜放下,不以为意地,笑了。
“急什么?”
“谁又乐意那么早地便去见她那张臭脸?”
他看着高宇顺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狡黠的光芒:
“像李娘娘这般性子的人,你啊就是要磨一磨她的性子!”
“你若是事事都顺着她的意思来,那她便会真以为,你是怕了她,日后只会更加地,变本加厉!”
“先且等上一等再说。”
“万事有我。”
高宇顺和徐应元听了虽然心中还是有些不安,却也只能是躬身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