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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大堂之上,各怀心思(2 / 2)

他先是对着卢受微微拱手,随即转向众人。

“王主事所呈之新供词,确系惊心动魄,与前审结论迥异。若我等就此置之不理,恐难服天下悠悠众口,亦有损我三法司之清明。”

这话,首先肯定了王之采的证据价值,保住了其面子。

随即,他又话锋一转:“然,卢公公所言,亦是老成谋国之意。朝局稳定,至关重要,万不可因捕风捉影之言而致动荡。”

这话,又照顾了卢受和其他人的立场。

他巧妙地采取了平衡策略,最终找到了一个双方都能暂时接受的“程序性”台阶:

“依本部之见,此案,似风魔,而又非全似风魔。既然犯人口供出现如此重大的反复,若不再行勘问,实难成一桩信谳。为求‘案情扎实,无懈可击’,以免日后为天下人所非议,本部决定:此案发回!由刑部山东司,重新审问!务必将王主事所呈揭帖中的所有疑点,给本部一一核查清楚!”

张问达这一手,堪称官场艺术的典范!

对王之采而言,他支持了重新调查,案件没有被立刻压下,他的目标初步达成。

而对刘廷元、卢受等人来说,张问达将重新调查的权力,依然交给了山东司郎中胡士相这位“自己人”。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调查过程,仍在可控的范围之内。这给了他们充足的操作和缓冲的空间,并没有立刻掀翻桌子,引发不可收拾的对抗。

张问达的裁决一出,大堂之上,短暂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不可!”

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竟然是主审官刘廷元!他脸色铁青,几乎是想也不想就高声反对:“张大人三思!此案已经三法司会审定谳,岂能因一纸真伪莫辨的私录供词,就轻言发回重审?如此朝令夕改,国法何在?我三法司的颜面何在?!”

他深知张问达此举看似给了他们面子,实则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一旦重审的口子一开,夜长梦多,天知道会查出什么东西来!

卢受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他虽然没有说话,但那股逼人的寒气,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刘御史此言差矣!”

王之采寸步不让,立刻反唇相讥。

“正因事关国法颜面,才更应慎之又慎!人命关天,国本攸关,岂是‘颜面’二字可以轻轻揭过的?新供词中疑点重重,若不查个水落石出,便匆匆将人一斩了之。他日若真相大白,我等草菅人命、掩盖逆案的罪名,怕是比丢了颜面要严重得多吧!”

胡士相见刘廷元被顶了回去,连忙上前一步,帮腔道:“王主事言重了!我等并非不查,而是要依律而查!你这私下录取的口供,既无见证,也无画押,如何能作为推翻三法司会审结论的铁证?若是人人都如你这般行事,置朝廷法度于何地?”

“正是!”劳永嘉也大声道:“说不定就是这张差见死到临头,故意攀扯攀诬,胡言乱语,以求拖延时日!此等伎俩,我等在刑部见得多了!”

“一派胡言!”

王之采被激怒了,须发微张。

“若为拖延时日,他大可胡乱攀咬朝中大臣,为何偏偏供出‘马三舅、李外父’此等具体名姓?又为何能说出‘老公公’、‘大宅子’这等指向宫闱的细节?诸位大人,难道你们就不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了吗?!”

刘廷元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巧合?本官只看到一个疯子在说疯话!他说有老公公,敢问是哪一位?他说有大宅子,敢问在何处街道?这些虚无缥缈之词,如何查证?王主事,你莫不是想凭着这些疯话,将整个紫禁城都翻过来查一遍不成?”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暗指王之采别有用心,意图将事态扩大化,搅乱朝局。

司礼监太监卢受终于缓缓地、阴恻恻地开了口。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幽幽地对着空气说道:“咱家只是来听审的,刑部的事,本不该咱家多嘴。不过有一句话,咱家倒想问问王主舍。你说这张差,一口咬定有老公公教唆,那你倒是说说,他为何偏偏在慈庆宫前被拿住了呢?那地方离着乾清宫和慈宁宫,可都还远着呢。若真是有人指使他行那大逆不道之事,为何不指条更近的路?莫不是,这指使之人,也跟他一样,是个不认路的疯子?”

这话看似在分析案情,实则阴险至极!他巧妙地暗示,此事无论如何也牵扯不到皇帝和太后身上,最多就是在东宫这块地界打转。而谁最希望东宫出事?答案不言而喻。他这是在反向拱火,试图将祸水引向郑贵妃一脉,让所有矛头都指向“国本之争”,从而将真正的幕后黑手隐藏得更深!

大堂之上,顿时陷入了更为激烈的唇枪舌战!

一方坚持程序正义,认定初审结论无可动摇,指责对方捕风捉影,意图扰乱大局。

另一方则高举“真相”与“国本”的大旗,力陈疑点,痛斥对方草菅人命,欲盖弥彰。

从案情的细节,到供词的真伪;从审案的程序,到朝廷的法度;从官员的职责,到个人的居心。

双方你来我往,引经据典,声色俱厉,几乎就要拍着桌子对骂起来。

整个刑部大堂,俨然成了一个硝烟弥漫的战场。

张问达坐在堂上,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本想用一个折中的法子暂时稳住局面,却没想到双方的态度都如此强硬,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眼看局面就要彻底失控,僵持在这里。

王之采心中焦急,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争分夺秒。此事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对方可用的手段也越多。只要能让案子重新动起来,哪怕只是名义上的重审,他就有机会!

而刘廷元和卢受等人,则是打定了主意要拖。只要今天不松口,不承认重审的合法性,他们回头就有的是办法,让这张差在狱中“病死”,或是让王之采因“越权”而被弹劾。只要把人和证据都解决了,这案子自然也就翻不了篇了。

一时之间,大堂之上,只剩下无休止的争吵和僵持。

案情,似乎就此陷入了一个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