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妃放心,有朕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他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帝王的自信。
“此事,已然定性。那张差是疯癫,庞保、刘成是利欲熏心、自作主张。三法司那边,方从哲会盯着,不会再有乱嚼舌根的人了。”
他给了郑贵妃一颗定心丸,随即,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一直安静不语的朱由检。今日这个小孙子给他的惊喜实在是太大了。
“由检”
他招了招手。
朱由检立刻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孙儿在。”
万历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你今日,做得很好。有胆识,有谋略,更难得的是,有分寸。朕心甚慰。”
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奖赏。单纯的金玉之物,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或是对他今日的功劳来说,都显得有些轻了。他要给的,是更有分量的东西。
“朕听闻,你平日里酷爱读书,手不释卷?”
朱由检心中一紧,不知道万历说的是真话还是反话,毕竟自己平时看的书都是些市井小说、奇闻趣事等等,在如今社会来看可能是上不得台面和不被主流思想接受的东西。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和兄长,然后才恭敬地回道:
“回皇爷爷的话,孙儿不敢称酷爱。只是父王常教导孙儿,要多读圣贤之书,明事理,辨是非。大哥也时常将他读过的好书借给孙儿看。”
他再次巧妙地将功劳归于父兄,滴水不漏。
随即,他仰起小脸,眼中带着孩童特有的、对知识的渴望与好奇,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丝扭捏和期盼:
“孙儿只是觉得,宫里的书虽多,但大多是经史子集。孙儿还想看看,这天下之大,各地风物人情是怎样的;想知道,我大明的船队,是如何远航西洋的;也想了解,那些泰西之人,所说的‘几何’、‘物理’,又是些什么只是,这些书,文华殿的书库里,似乎不多。”
朱常洛此刻的心情,可谓是惊喜交加。喜的是,一场天大的风波终于平息,自己不仅安然无恙,还在父皇面前,借着儿子的光,挣回了不少分数,巩固了“仁孝敦厚、教子有方”的形象。
惊的是,他发现自己这个五岁的儿子,其心智之成熟、手段之高明,竟已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和掌控。
但无论如何,眼下的局面是对他有利的。当听到朱由检提出这个请求时,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继续巩固家庭和睦形象的绝佳机会。
他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奏道:“父皇,检儿年幼,有此向学之心,实是好事。儿臣以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方能增长见识。如今虽不能行万里路,但若能让他多读些介绍天下地理、风物的图书,开阔眼界,亦是美事一桩。恳请父皇恩准。”
他主动为儿子站台,展现了一个慈父对儿子好学之心的支持。
一直如玉佛般静坐的王皇后,此刻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捻动佛珠的速度慢了下来,目光在朱由检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古井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十一岁的朱由校,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他看着自己的弟弟,眼神里充满了单纯的崇拜和一丝困惑。他不太明白朝堂上那些复杂的交锋,只知道,五弟今天很厉害,替父王和皇爷爷解了围。
当听到弟弟想要看那些“稀奇古怪”的书时,他也本能地觉得这是件好事,脸上露出了支持的笑容。对他来说,只要弟弟高兴,父王和皇爷爷高兴,那就足够了。
万历皇帝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一片舒畅。太子知情识趣,孙儿好学上进,天家和睦,其乐融融。
朱由检这个“看杂书”的请求,不仅无伤大雅,反而更显其不慕权势的赤子之心,让他极为受用。
他抚掌大笑:“好!好啊!不愧是朕的孙儿,志向不凡!”
他当即下旨:
“着司礼监,将宫中所有关于舆地、航海、番邦风物乃至泰西学问的藏书,拣选一份,悉数送到承华宫,供五皇孙览阅!”
他甚至兴致更高,又补充了一句:
“再传谕光禄寺,朕的御膳房内,凡有新进的天下各处的新鲜食材、奇珍异果,也都备份一份,送到东宫,让太子和皇孙们,一同尝尝鲜!”
赏书,是满足其志;赏食,是体现天伦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