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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座次暗藏,茶酒试探(2 / 2)

“说得太好了!今日我颜继祖,高举新科进士,人中龙凤;我身后的,都是我福建的乡邦俊彦、商界精英!我们这群人聚在一起,可不就是当代的‘兰亭名士’!”

“哈哈哈哈!”

颜继祖抚掌大笑,之前那份刻意做出的疏离感瞬间烟消云散,他对着朱由检一拱手,满脸春风地说道:“李小友真是太客气了!能与小友这等少年俊彦同席,才是我等的荣幸!快,快,咱们楼下叙话,今日定要与小友不醉不归!”

看着这冰火两重天的反应,朱由检只是微微一笑,心中暗道:马屁果然是跨越时代的硬通货。他扶着桌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派头,俨然已是这场意外聚会的真正主人。

众人簇拥着朱由检,从略显逼仄的雅间,移步至楼下新开的敞亮大厅。此处足足摆开了三张大圆桌,店家早已手脚麻利地铺上了干净的桌布。

方才还只是旁观者的颜继祖,此刻已然反客为主,满面春风地招呼着众人,那份自来熟的本事,让一旁的余光秋看得暗自咋舌。

“来来来,诸位,都请入座!”

颜继祖笑呵呵地高声张罗着。他一面将朱由检恭恭敬敬地请向上首的主位,以示尊重;一面又极其自然地拉着余光秋,将他安排在了朱由检的左手边。这个动作充满了善意,仿佛之前的尴尬从未发生过,既显示了同年之谊,也修复了关系。

做完这一切,他自己则顺理成章地在朱由检的右手边坐下。关键的一步来了——他的目光落在了侍立于朱由检身后,神色依旧淡然的李矩身上。

他并没有像寻常士大夫那样,将这些内侍视为空气,而是起身对着李矩做了一个极其恭敬的虚请手势,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诚恳笑容:

“这位老先生,一路随侍李小友,想必劳顿。此处宽敞,若不嫌弃,不如就在晚生旁边添个座,一同饮杯水酒,也好方便照顾小友嘛。”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尽显其高明的手腕。他避开了敏感的公公称谓,转而用了一个尊重的老先生。邀请其入座的理由,又是为了方便照顾主子,既合情合理,给足了李矩台阶,又将自己摆在了一个体恤下属的晚辈位置上,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满满的一位知礼君子对一位劳苦功高老者的敬重!

然而,面对颜继祖这精心递出的橄榄枝,久历宫禁风云的李矩,又岂会看不出其中的深意?他若真就此坐下,便是失了体统,坏了规矩,将来若传扬出去,便是他李矩不知尊卑;可若断然回绝,又显得不识抬举,当众驳了这位新科进士的面子。

只见李矩微微躬身,脸上带着一丝谦和而又恰到好处的疏离微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颜老爷实在太客气了。我等下人,侍奉主子乃是天经地义的本分,哪有与主家同席的道理?此乃规舍。您的心意,我们领了。老奴就在公子身后侍奉,心里头踏实。”

这番话,当真是绵里藏针,尽显太极推手的功夫。

“颜老爷”的称呼,客气而精准地点明了双方身份的界限;“下人”、“规矩”两个词,看似自谦自抑,实则搬出了宫里不可动摇的铁律,如同一道柔软却坚韧的屏障,将颜继祖的“热情”稳稳地挡了回去,让他无法再劝。最后一句“心意领了”,既表达了感谢,又不接受其实质,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让人如沐春风,却又难以寸进。

赵胜在旁边看得暗自佩服,心想还是李公公手段高明,不沾不染,不卑不亢,让你想挑理都找不到由头。

一计不成,颜继祖面上毫不在意,心中却对这位老太监的评价又高了一层。他知道此事急不得,能与皇孙身边的心腹说上话,便已是成功了一半。

待酒菜上齐,颜继祖又开始了第二轮试探。他亲自提起精致的银酒壶,为朱由检和余光秋斟满美酒,随即又特意让小二换了一套干净的茶具,亲自洗杯、置茶、冲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平日里也精于此道。

他先是将一杯香气四溢的武夷岩茶恭敬地送到朱由检面前,随即又端起另一杯,转身递向侍立在侧的李矩,这次他的姿态愈发诚恳,几乎是半躬着身子:

“老先生既不肯入座,一杯清茶总好润润喉。晚生斗胆,方才观老先生气度渊渟岳峙,不似寻常人物,想必是饱读诗书、博闻强识之人。晚生不才,平日里也喜好钻研些许前朝史事,尤其对本朝太祖、成祖两朝的典故掌故颇为神往。只恨学识浅薄,常遇不解之处。不知晚生将来若有机缘,可否有幸向老先生请教一二?”

这一招,比之前更为高明,堪称阳谋!

他不再纠缠于座位,而是以“茶”代“酒”,礼数不减。最厉害的是,他将话题直接引向了“史事典故”,尤其是“本朝太祖、成祖朝”——这正是内廷太监们最熟悉、也最能引为谈资的领域。他们世代侍奉皇家,对宫廷历史、皇家秘闻的了解,远非外臣史书所能及。

这是一个光明正大的学术请教,将两人之间敏感的“士宦交往”,巧妙地包装成了相对安全的“后辈向前辈问学”,让人难以拒绝。

面对这几乎无法回避的攻势,李矩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愧是新科进士,以后也绝非池中之物。

他缓缓伸出布满皱纹的双手,接过了茶杯,动作不急不缓,尽显数十载宫廷生涯磨砺出的沉稳仪态。

“颜老爷实在是过奖了。老奴不过是在宫中当差,活得年岁久了些,耳朵里装的闲话多一些罢了,哪里谈得上什么学问。”

他先是轻描淡写地自谦一句,依旧不接对方“请教”的话茬。

随即,他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般,将皮球又踢了回去:“要说对本朝史事的见解,这满天下,谁又能比得上金榜题名的天子门生呢?颜老爷与这位余老爷,都是满腹经纶、才高八斗之人,将来是要入阁拜相,为君王分忧的。我等不过是内廷的家奴,只懂得些许宫闱旧闻,如何敢在二位经世致用的大才面前卖弄浅陋。”

他这一手极为漂亮,不动声色地将余光秋也拉入了对话,形成了“你们士大夫”和我“我们内廷家奴”的对话格局,避免了自己被单独拎出来应对。

最后,他才端起茶杯,对着颜继祖遥遥一敬,给了一个模棱两可、却又留有余地的收尾:

“颜老爷若实在对某些宫里的旧事感兴趣,将来若是有闲暇,赶上我家主子心情好,老奴知道多少,便说多少,权当是给各位爷说书解闷了。”

一句话,滴水不漏。既没有答应你来“请教”,也没有彻底拒绝,而是将其定义为“将来有缘,我说你听,给你解闷儿”。是否解闷,何时解闷,主动权依旧牢牢握在了他李矩的手中。

一场无声的交锋,就在这一来一回的敬茶和推挡之中,悄然落下了帷幕。颜继祖虽未达成实质性的进展,但也成功地与李矩这位关键人物说上了话,并为将来的接触留下了引子,可谓虽不胜,亦不败。

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朱由检,端着茶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心中对这两人的评价,又各自加上了几分。

一个精明强干,一个老成持重。

然而,欣赏归欣赏,朱由检呷了一口温热的香茗,看着颜继祖那副心满意足、自以为占了上风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开启了疯狂腹诽模式。

“好你个颜继祖!我在这儿费尽心思,又是夸你家学渊源,又是给你搭台唱戏,辛辛苦苦搭个讪,结果热脸贴了冷屁股。”

“结果倒好!你小子反应够快啊,顺着杆子就往上爬,转头就打起了我身边李伴伴的主意!这是看上我这边的‘内线’了?还‘请教史事’,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不就是想探听宫里的消息,为自己铺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