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缓缓说道,“明日,我要去给父王请安。”
“请安?”李矩不解:“爷,今儿个不是才见过吗?”
“这次不一样。”
朱由检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这次,我要带上一份‘大礼’。一份能让父王转忧为喜,也能让我从此在这东宫站稳脚跟的大礼。”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灯影下晃了晃。
“五千两。”
“我要给父王送去五千两白银!”
“什么?!”
李矩和赵胜同时惊呼出声。五千两!这对于现在的东宫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的稻草啊!可是,五爷这就这么送出去了?
“爷,这可是咱们……”
李矩心疼得直哆嗦。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朱由检打断了他,眼神坚定,“这笔钱,不是送,是‘买’!买父王的安心,买他的信任,更是买我在他心中不可动摇的地位!”
“而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笔钱的来路,要说是太后留给我的体己钱。我一直没舍得动,如今见父王为国事操劳,特意拿出来孝敬父王的。如此一来,既全了孝道,又掩盖了裕民堂的真实财力,岂不是一举两得?”
李矩听罢,沉默良久,最终深深一躬:“爷深谋远虑,老奴佩服!”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夜风涌入,吹散了屋内的闷热。他望着天边那轮残月,心中默默念道:
“父王,这五千两,就算是儿臣给您的学费吧。希望您能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实力和人心,才是最可靠的。”
“而这场风暴……”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而冰冷。
“才刚刚开始呢。”
送走了赵胜和李矩,狭小的耳房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朱由检并未急着离开。他重新点亮了一盏油灯,将那本贴身携带的、记录着各种绝密数字的小册子摊开在桌案上。
借着昏黄的灯光,他拿起那支特制的炭笔,开始在纸上进行最后的复盘与核算。
“收入……”
他喃喃自语,笔尖在纸上重重地写下两个字。
“首先是之前合同的定金。”
他在心中默算:这次一共签出去的合约,涉及的粮食总量约为两万石。按照每石四两的合约价,总金额便是八万两。而两成的定金,实收便是一万六千两白银。
这笔钱,是实实在在已经落袋为安的。按照如今的局面,那些商户即便想赖账,也是不可能的。因为一旦违约,这八千两定金就是违约金,直接归裕民堂所有。
“若他们选择履约……”
朱由检嘴角微翘,“如今市面上的粮价已经跌到了一两八钱,而且还在继续下跌。即便就算保守估计,我也能以每石一两五钱的价格从市面上收购两万石粮食,成本不过三万两。”
“再按合约价四两卖给他们,那就是八万两的收入。扣除三万两成本,净赚五万两!”
“即便扣除掉那些可能跑路、赖账的坏账,哪怕只成了一半,那也是两万五千两的暴利!”
“加上那一万六千两定金……”
朱由检手中的炭笔飞快地划动着,“最保守估计,这次仅仅在‘做空’这一项上,获利便在四万两白银以上!”
“四万两……”
他轻轻吐出这三个字,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在这个一两银子能买两石米的时代,四万两白银,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几辈子衣食无忧,甚至能在京城置办下一份不小的家业。而这,仅仅是他动动嘴皮子、利用信息差玩的一手“空手套白狼”。
但这还不是全部。
“其次,是抄底的收益。”
朱由检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他已经下令,将手里所有的流动资金,包括那即将到手的一万六千两定金,全部投入到粮食和棉花的收购中去。
“现在的粮价是恐慌性的低价,一两五钱一石,简直就是白菜价。等到朝廷反应过来,或者边关战事再起,粮价必然回升。哪怕只回升到平常的二两五钱,这一进一出,每石便有一两的利。”
“如果能收购五万石……”
那就是五万两的潜在利润!
“还有棉花……”
这才是裕民堂未来的根基。趁着这次棉价暴跌,他要尽可能多地囤积棉花。这些棉花一旦变成了布匹,其价值将翻上几番!
“粗略算来,若是操作得当,这次风波过后,裕民堂的总资产,至少能翻上两番,达到十万两白银的规模!”
十万两!
这个数字有多少呢,抵上大明金花银税收的十分之一了。
朱由检放下炭笔,看着纸上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了这笔钱,他的裕民堂就不再是个空壳子。
他可以扩建工场,招募更多的流民;可以高薪聘请江南的顶级匠人,改良织机;可以尝试制造更先进的工具,甚至……
“不过……”
兴奋过后,冷静重新占据了上风。
朱由检知道,钱多是好事,但也是祸端。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十万两银子,足以让任何人眼红。若是被父王知道了,或是被那郑贵妃、魏忠贤等人察觉了,我这小小的皇孙,恐怕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所以,这钱,绝不能见光。”
他拿起火折子,将那张写满了数字的纸点燃。
火光跳动,映照着他那张稚嫩却充满坚毅的脸庞。
“五千两给父王,是买平安,是买信任。剩下的,必须全部转化为实物,转化为土地、作坊、原料,转化为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的力量。”
“只有把钱花出去,变成了生产力,才是真正属于我的财富。”
看着最后一点纸灰在火盆中化为乌有,朱由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