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二皮眼珠子一转,想起朱由检那轻蔑的眼神,咬牙切齿地编排道:“他说,什么兵马司副指挥,那就是个看大门的狗!就算是王安福亲自来了,也得给他跪下磕头!他还说,他家势大通天,想弄死谁就弄死谁,根本没把咱们南城兵马司放在眼里!然后……然后二话不说,就让人把咱们的全都给废了!”
“放肆!”
“啪!”
一声爆响,那只精美的茶盏被黄国平猛地拂落在地,摔了个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把赖二皮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再尿出来。
“好大的狗胆!好猖狂的口气!”
黄国平霍然起身,一张白净的脸气得通红,脖子上青筋直跳。他在这南城一亩三分地上经营多年,平日里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的叫一声“黄爷”?就是那些不大不小的京官,有了事儿也得求到他头上。今儿个倒好,居然有人敢这么羞辱他!
更何况,这件事还牵扯到定国公府!王安福那是定国公徐希皋身边的心腹,连顺天府尹都得给几分面子。自己这次若是连这口气都出不了,以后谁还敢把事儿托付给他?谁还把他黄国平当回事?
“这口气,不出,我黄国平以后在京城还怎么混?!”
他在厅内来回踱了两步,那脚步声重得像是在跺地。忽然,他猛地停下,转身死死盯着赖二皮,眼神锐利如刀:
“我问你!那个把你们废了的小子,究竟是什么来路?叫什么?住哪里?”
这三个问题,如连珠炮般砸向赖二皮。
“呃……”
赖二皮这下傻眼了。他被朱由检那句“滚”字吓破了胆,加上手上的剧痛,光顾着逃命了,哪还顾得上去盘道?而且他隐约觉得,那帮人的打扮,尤其是那几个白面无须的中年人,看着有点像宫里的人。可这猜想要是说出来,别说报仇了,怕是黄国平当场就能活剐了他灭口!
“说啊!”黄国平厉声喝道。
“小……小的……小的没来得及问啊!”赖二皮支支吾吾,汗如雨下。
“那小子太……太邪乎了!其他人出手太快了!而且他脸上带着那种……那种一看就不好惹的气势,小的也不敢……”
“废物!”
黄国平又是一脚踹在赖二皮的肩膀上,把他踢了个滚地葫芦。
“让人打成残废,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养你们这帮废物有什么用?!”
他越想越气,来回踱步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这事儿太蹊跷了!对方既然敢这么干,要么是个不谙世事的愣头青,要么就是真有过江猛龙的本事。
但他黄国平也不是吓大的。
他能在兵马司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站稳脚跟,靠的就是这身官皮和背后的关系网。对方再牛,难道还能牛得过兵马司的巡捕?牛得过定国公府?
“不管他是谁!”
黄国平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辣道:“既然敢在南城撒野,敢动我的人,那就是没把我黄国平放在眼里!这事儿要是不找回场子,以后别人问起来,我拿什么交代?”
他大手一挥,对着门外怒吼道:
“来人!”
“在!”
“传我令!立刻点起巡捕房的人!甲班、乙班全都给我叫上!带上兵刃锁链!跟我去一趟蒜市口!”
黄国平一边系着官服的扣子,一边冷笑道:“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家的公子哥儿,有这么大的威风!敢在天子脚下私设公堂、滥用私刑!”
门外的脚步声瞬间嘈杂起来。南城兵马司平日里最是好勇斗狠的一帮番役,听到有架打,还有大官带着,一个个像是闻到腥味的鲨鱼,磨刀霍霍,杀气腾腾。
赖二皮瘫在地上,看着这番阵仗,眼中既有报仇雪恨的快意,又隐隐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有八分真,两分假。尤其是隐瞒了那些随从可能是太监的猜想。这把火是他点起来的,现在火势已经大得他无法控制了。要是真捅破了天……
“大人威武!大人威武!”
他不敢多想,只能强忍着痛,跟着爬起来,大声拍着马屁,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底的那抹阴霾。
黄国平没理他,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出发!”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冲出了兵马司的大门,如同一股浑浊的黑水,向着那个风雨飘摇的大杂院涌去。街道上的百姓见状,纷纷避让,生怕沾上一星半点的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