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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深宫私语,帝心难测(1 / 2)

朱由检看着那寂静如死水的场面,心里头也是咯噔一下。

他这位老爹朱常洛,平日里那股子“万事不出头”的隐忍功夫确实练到家了,可这一动真格的,怎么就这般不长进?

他在心底飞快地盘算着,这万历皇帝今日的做派,太反常,也太有深意了。

先是这《鸣凤记》,世人皆以为这是骂奸臣严嵩的,可若是站在帝王的角度呢?那杨继盛忠心耿耿,以死相谏,感天动地,可严嵩是怎么倒的?仅仅是因为那一纸弹劾?

笑话!若是没有嘉靖皇帝的点头,没有那金銮殿上的一声默许,任你多少个杨继盛去撞那柱子,严嵩也不过是拂了拂袖子上的灰尘!这出戏,万历皇帝是要告诉朱常洛,严嵩之所以能倒台,那是他那位当爷爷的世宗皇帝,在后面玩的一手高明到极点的权力平衡与精准收网!

如今万历皇帝也是一样。二十多年不理朝政,看似不管不顾,实则大权独揽。外廷的争斗,甚至那国本之争,他看似输了,被迫立了太子,但哪一次不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或者是将计就计?郑贵妃一系的嚣张,说到底,那也是他用来平衡文官集团的一枚棋子!

再看那苏秦,早年受尽白眼,那是万历在讽刺太子这三十年的懦弱!杨继盛之死,则是在警告:若是你太子继续这般庸碌无为,这朝堂之上的争斗,只会比严嵩那时候更凶险百倍!

万历要的,不是一个只会背诵“忠奸善恶”标准答案的好学生,而是一个能看透这朝堂之下波诡云谲、能像他一样在暗中操盘的帝王接班人!

可是,看看自己这位父王都说了些什么?还在那儿念叨着“邪不压正”、“忠臣千古”,简直就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

万历眼中的那抹平静,哪里是什么认可?那是失望,是那种恨铁不成钢,却又无可奈何的失望啊!他这是既想让太子替他分担如今这烂摊子,又怕这个庸才真上了手,反而把事儿搞砸了。

果然,万历的耐心已经到了尽头。

他缓缓收回了那种审视的目光,眼帘低垂,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唉——”

那一声叹息,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股子日暮西山的萧索。

他挥了挥手,没有看朱常洛,只是淡淡地对站在一旁的卢受说道:

“卢受,除了皇太子和两位皇孙,其他人都退下吧。”

卢受闻言,没有半点犹豫,马上躬身道:“遵旨!”

随即,他眼神一凛,朝着殿内的内侍宫女们一挥手。那些宫人们早就吓得够呛,如今如蒙大赦,连脚步声都不敢发出,如同潮水般退了个干净,甚至连殿门都贴心地轻轻合上了。

大殿内,光线顿时又暗了几分,只剩下几缕秋日的残阳,顽强地透过窗棂,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阵仗,朱由检看在眼里,心里立马亮堂了:

得!这是要开家庭秘密会议了!这是要关起门来说悄悄话了!

王皇后也是个人精,她一看这架势,知道接下来的话,即便是她这个中宫皇后,也不方便在场。或者说,这是万历要单独对他的儿子、他的继承人进行最后的“私房话”。

她轻轻扶着椅背,脸上挂着一抹疲倦又不失端庄的笑意:“皇爷,这坐了大半日,臣妾这把老骨头也乏了。既然是咱们爷儿俩说话,臣妾就不在这儿碍眼了。先回宫歇息了。”

说着,便要起身。

朱常洛和朱由检、朱由校一见,哪里敢怠慢,连忙齐刷刷地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对着王皇后行礼:“儿臣(孙儿)恭送母后(皇祖母)。”

待到王皇后的背影消失在侧殿的珠帘后,整个正殿,便真的只剩下了这祖孙三代四人。

空荡荡的大殿,越发显得寂静而空旷。那种帝王家特有的威压,似乎在这个瞬间被无限放大,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万历皇帝坐在那里,目光从朱常洛身上缓缓扫过,又落到了朱由检兄弟身上。良久,他才打破了这份沉默。

“皇太子。”

万历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了君臣的距离,反而透着一种老父对长子的那种复杂的、带着一丝怨气的坦诚。

“这殿里,没外人了。只有朕,和你的儿子。”

他盯着朱常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今儿个,就只有咱们父子,你有什么话,只管畅所欲言!说你自己的想法!别拿刚才那套场面话来糊弄朕!”

这话虽然听着温和了些,但在朱常洛听来,依旧如同一记重锤。

他哪敢“畅言”?三十年的“谨慎”,早已让他失去了表达真我的能力。他下意识地扑通一声跪倒,颤声道:

“父皇……儿臣……儿臣刚才所言,句句属实啊!儿臣哪敢有半点隐瞒君父之心!儿臣只盼着大明江山永固,父皇龙体安康……”

“够了!”

万历猛地一拍扶手,这次是真的动了气了。他怒视着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儿子,胸膛剧烈起伏着。

“句句属实?不敢隐瞒?”

万历冷笑了一声:“你是瞎子,还是傻子?!你就真的看不出来那戏里的门道?!还是说,你明明看出来了,却故意在朕面前装傻充愣?!”

他指着那空荡荡的戏台,声音陡然拔高,尖锐而刺耳:

“你真以为,那严嵩倒台,是因为杨继盛死谏?!若无皇祖圣心默许,在背后点那一下头,就凭他十个杨继盛,一百个杨继盛,就能动得了严分宜分毫?!你那是做梦!”

这一句吼,把朱常洛骂懵了。

朱由检在旁边听得却是暗自点头:

这就对了!这才是那个大明最有心机的万历皇帝!

他这话,就是把窗户纸彻底捅破了。他在教朱常洛:别光看那些什么“忠奸善恶”的皮毛!真正的权力,从来都是藏在台面底下的!

就像戏里那样,嘉靖皇帝那是看着忠臣一个个撞死在柱子上也不动声色,等到时机成熟了,火候到了,才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或者使个眼色,就能让那不可一世的权奸瞬间灰飞烟灭!这叫什么?这叫帝王心术!

帝王心术,乃是为君之道的核心。其核心在于权谋、制衡与驭人。权谋者,乃运用智谋、策略以固权也;制衡者,乃通过各方势力之相互牵制,以保皇权之稳固;驭人者,乃洞悉人心、驾驭群臣之术也。

此三者,缺一不可,乃帝王心术之精髓也。

可惜,自己这老爹,好像还没转过弯来。

万历看着一脸茫然的儿子,心中的火气更大了。

“还有那个苏秦!”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屑与警示:“‘使我有洛阳二顷田,安能佩六国相印?’!苏秦若是一辈子窝窝囊囊,只求温饱,终身潦倒,那六国相印,也不过是他梦里的笑话罢了!你懂不懂?!”

这分明是在说:你这个太子,要是再这么唯唯诺诺,只求自保,那你将来想掌这个江山?做梦去吧!

“你看看你出的那些馊主意!”

万历不等朱常洛回话,便紧接着连珠炮似的发问:“说什么停了宫观营建就能充实辽饷?幼稚!”

“朕若真的听了你的,停了这寿皇殿,你以为九边的将校就能立刻感恩戴德、为你效死命了?或者说……”

万历的眼神变得阴鸷起来:“你以为那些所谓的‘节省’下来的银子,真的能一分不少地送到辽东将士的手里吗?”

“内帑如水啊,皇儿!”

朱由检点了点头,万历这话严格说起来也没毛病。要不是他一个皇帝亲自下场巧立名目,估计内廷也不可能从外朝嘴里抢下那么多银两!

万历又语重心长,又带着几分无奈:“泼出去容易,想要它流到该去的地方,难啊!那是一个无底洞!今日你解了辽东之渴,明日,你拿什么去填九边那无尽的贪欲?那些贪官污吏的胃口,你能止得住吗?!”

万历越说越激动,似乎要把这几十年的憋屈,都在这一刻发泄给自己的接班人看。

“你真以为坐在这把龙椅上,清心寡欲,天天把自己当个圣人供着,这天下就能大同,这麻烦事儿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