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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万历三十 海外银山(1 / 2)

“还有你热衷于海事!”

万历的指尖在龙纹金扶手上缓缓叩击,声如碎玉,在空旷的殿中荡开细微回响。

他目光垂落,似在审视扶手上蟠龙的鳞爪,半晌才抬眸瞥向朱由检,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朕倒是想起万历三十年,福建有个木匠叫张嶷,说吕宋树上能生金银豆子。朕派了人去查,结果险些酿成边衅。”

他顿了顿,声音渐沉:“检哥儿,你今日所言,与当年张嶷画的那张饼,有何分别?”

“你倒是跟那些胆大的商贾想得一样。不过检哥儿,朕倒是要问问你,这海里的东西,真有你说的那么好?难道你也信了那张嶷、阎应隆等人的昏话,真以为那天边有个地方,树上都能长出金银豆子来不成?”

这话里藏着的刺,可比明面上的刀子还要扎人。

这可是一桩公案。

虽说世间无奇不有,可那“树上生金”的无稽之谈,早就在二十年前,被当作笑话和耻辱,狠狠地钉在了万历一朝的历史柱上。万历皇帝问这话,不仅是在考较,更是在敲打——你是不是也想像那些骗子一样,给朕画一张大饼?

“张嶷?”朱由检在心底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一扯。

这事说来也是个笑话。

可在拥有后世知识的他看来,却是一出充满了讽刺与悲哀的黑色幽默。

事情得从万历三十年说起。那时候,西边的西班牙人正不可一世,手里握着秘鲁波托西那座几乎能把人眼睛闪瞎的银山,和墨西哥萨卡特卡斯那个流着白银的窟窿。

无数的白银,就像是不花钱的石头一样,顺着海风被运到了吕宋。

而当时那个叫张嶷的福建木匠,恰好在吕宋讨生活。

他不是什么博学家,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他只知道那里银子多得吓人。他没文化,也没人给他科普那是什么美洲白银,于是他用最朴素、也最愚昧的思维逻辑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地方肯定有座山,山上长的树结的不是果子,是金银豆子!

这人胆子也大,或者说穷疯了。他跑回北京,居然找到了当时羽林左卫的百户阎应隆。两个人一拍即合,张嶷就凭着那张嘴,硬是编出了一个“机易山”,还信誓旦旦地说什么“若遣人采取之,岁可得金十万两,银三十万两”!

彼时万历三十年,正是三大征刚结束的时候,国库被仗打得比脸还干净。九边的将士等着发饷,平定播州那场恶战的赏银还欠着一屁股债,南边的缅甸土司莽应里又借着争夺宝石井的由头,时不时带兵在云南边境晃悠。

钱!皇帝也缺钱!

虽然那时候他已经把矿监税使派到了全国各地,去刮地皮,去搜刮那点可怜的银子,但这远远不够。

所以,当那个张嶷把这“树上生金”的荒唐事摆在万历面前的时候,哪怕当时左都御史温纯等一帮子大臣骂得唾沫横飞,把奏折都堆成了山,万历还是信了。或者说,他选择信一次。

万一呢?

万一这天下真有这么好的事儿呢?

于是,万历三十一年十一月,一道圣旨飞向了福建,命令福建矿税太监高采派人去查。

结果自然是令人啼笑皆非的。

皇帝已经下旨如此关心,福建矿税太监高采也自然不敢怠慢,立马派了海澄县丞王时和、百户干一成,押着张嶷、阎应隆这两个活宝,直接坐船出海,要去吕宋找那个并不存在的“机易山”。

当时的马尼拉,是西班牙人的地盘。

当时西班牙人正准备清理当地华人势力,结果一看这阵仗,又是官船又是太监的,还以为华人找了大明要来开战。

结果一番交谈下来才得知他们是来开山的,当时的西班牙总督阿库尼亚一脸警惕地问:

“天朝欲遣人开山,这山都有主的,怎么开?譬如中华有山,能让我也去开吗?还有,你说那树生金豆,到底是哪种树生的?”

那县丞王时和哪里答得上来?只能求救似的看向张嶷。

那张嶷倒好,估计是知道瞒不住了,或者是真魔怔了,居然理直气壮地说:“此地皆金,何必问其所在?”

这话一出,西班牙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大概是在肚子里笑疯了。这群大明来的官员,原来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搞笑的!

为了把这群疯子赶紧送走,西班牙人甚至还好心地派兵护送他们去所谓的“机易山”——其实就是现在菲律宾的甲米地。

等到了地儿,面对满眼的荒山野草,王时和急了,问金子在哪儿。张嶷这时候才畏畏缩缩地说:“这……这里每一样东西里都藏着金子呢!”

结果可想而知,王时和最后只能像个傻子一样,装了一筐毫无用处的沙土,灰溜溜地回了大明复命。

当谎言被戳穿,随之而来的便是帝王的震怒。万历下诏以“张嶷虚诳”定罪,让高采把人和那一筐破土都给押回了京城。

万历三十二年夏天,张嶷刚被押回北京没几天,诏狱的案卷尚未呈至御前,人便已悄无声息地掉了脑袋。

外廷只道是“妖言惑众,按律当斩”,却无人深究这“律”何以行得如此迅疾——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急着将“吕宋生金”的荒唐账目连同张嶷的舌头一齐埋进土里。

毕竟,若真让皇上瞧明白了海上漂来的银船究竟载的是谁的货、抽的又是谁的利,这“糊涂账”可就再也算不下去了。

可朱由检心里却是一声叹息。

张嶷该死吗?骗了皇帝,死有余辜。但他那脑袋掉得太快了,快得就像是有什么人在后面推了一把,急着让他闭嘴一样!

那些既得利益集团,那些害怕海贸开了禁就会动摇他们垄断地位的权贵豪绅们,巴不得用张嶷的血,把皇帝那一颗刚刚对海外产生点兴趣的心,给彻底吓回去!

朱由检看着万历,心里那个可惜啊!

你说这万历要是再多那么一点点耐心,或者那张嶷再多一点点见识,哪怕他说不清楚美洲,只要能把西班牙怎么获得白银这个事儿弄清楚说明白,凭着万历这股子为了钱啥都敢干的劲头,大明没准真能搞出一支无敌舰队去美洲抢银子呢!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在当下普通人的认知里,大海依然只是那片咸湿的、除了几条臭鱼烂虾啥都不长的无用之地。即便能赚钱,那也是提着脑袋干的玩命活儿,远没有在家里收租子来得安稳。

“皇祖父明鉴。”

朱由检回过神来,看着万历那审视的目光,不敢怠慢。

“张嶷之言,确实荒诞。但孙儿还是斗胆以为,他错在把这海外的财富,说成了是不劳而获的神话。可这海上的利,却是实打实存在的!”

“他把白银当成了地里长的庄稼,殊不知,那些银子,是人家一船一船运过来的!咱们不去抢,不去争,那银子就永远流不到咱们的太仓库里来!”

朱由检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坚定:

“就如皇祖好奇孙儿之前倒腾粮食一般,皇祖父也能发现一些颠覆传统的方式,只要抓准了,那就是实打实的银子!海贸亦是如此!”

万历听着,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盯着这个十岁的小孙子,心里也是一阵嘀咕。之前辽东粮价那事儿,虽然最后平息了,但卢受可是悄悄给他递过一些话,说的就是这位五殿下的手段。

虽然手段有些取巧,但那份对时局的把握,那份敢在所有人都在观望时果断下手的魄力,确实让万历这个玩了一辈子权术的老皇帝都有点刮目相看。

要不是那真金白银的证据摆在面前,打死他也不信这是一个十岁娃娃能干出来的事儿!

“哼,你能说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