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我看你脸色有点白啊,是不是累着了?丰泽园的灶火旺,夏天更是遭罪。” 他一边撕扯着猪头肉,一边看似随意地说,“要不……哥认识个老中医,手艺不错,让他给你号号脉,开两剂补药?”
李建国心里明白,这是看他闭门不出、脸色严肃(其实是思考题目时的专注),以为他身体亏空了。他不动声色地嚼着肉,道:“没事,就是天热,胃口差了点。栾老板体恤,让我在后院僻静处琢磨菜谱,凉快些。”
“哦——在后院啊!”许大茂恍然大悟状,自己脑补出了画面:李建国为了钻研新菜,废寝忘食,独自在闷热的厨房角落里苦思冥想……这形象,瞬间从一个“可能失恋的忧郁青年”,变成了“为事业呕心沥血的奋斗青年”。虽然还是觉得有点“轴”,但格调一下就上去了。
“那是得静心。”许大茂态度转变,带上了几分佩服,“不过也得注意身体。你这新菜要是研究成了,丰泽园生意不得更上一层楼?到时候,你这头灶的位置,那更是稳如泰山!” 他已经开始畅想李建国更加得势后,自己作为“兄弟”能沾多少光了。
第三次,也就是昨天晚上。许大茂空手来的,脸上却带着点神秘兮兮的笑容。
“建国,哥今天在厂里,可听到点风声。” 他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听说……商业局那边,好像要树几个典型?青年模范,技术能手什么的。你这新菜要是真成了,再让栾老板或者陈主任往上递个话……” 他搓了搓手指,意思不言而喻。
李建国这次是真的有点无奈了。许大茂这思维发散能力,从“生病失恋”到“钻研业务”,现在直接跳到“争取政治荣誉”了。不过这也好,至少比怀疑他在密谋什么强。
“大茂哥,你想哪儿去了。” 李建国摇头失笑,“我就是个厨子,把菜做好是本分。什么典型不典型的,不敢想。新菜也只是想试试,成不成还两说呢。”
“你看你,就是太实在!” 许大茂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该争取的就得争取!你这思想觉悟、这手艺,哪点不够格?行了,这事儿哥心里有数,有机会帮你留意着。”
李建国赶紧拦着:“别别别,大茂哥,真不用!我现在就想把这菜谱琢磨透,别的啥也不想。你可千万别……”
“放心,哥有分寸!” 许大茂大包大揽地拍拍胸脯,觉得自己完全理解了李建国的“低调”和“专注”,反而更添敬意。
送走这位过度热心的“知音”,李建国重新闩上门,世界才恢复清净。他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洗了把脸,看着水中自己那张因为备考和练武而略显清减、眼神却越发锐利沉静的脸,摇了摇头。
许大茂的误解,源于他那个精明又世俗的认知框架。在他的世界里,一个年轻人的所有非常规行为,都必须对应着某种现实的、可理解的动机——要么是男女之情,要么是身体疾病,要么是事业钻营。他理解不了,也无法想象,会有人仅仅为了“知识”和“一个更遥远的未来”,就愿意忍受这种近乎苦行僧般的孤独与枯燥。
这种误解,对现在的李建国来说,反而是最好的掩护。一个“痴迷钻研新菜谱”的厨子,总比一个“偷偷备考大学”的厨子,更符合常理,也更不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他坐回桌前,重新摊开书本。窗外的蝉鸣聒噪,屋内的灯光昏黄。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混合着他均匀而深长的呼吸。
许大茂的罐头还放在墙角,水果在糖水里泡着,泛着诱人的光泽。但李建国的目光,只落在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形上。
他知道,这样的“误解”和“慰问”可能还会有。但他也准备好了更多的“新菜谱灵感”和“烹饪难题”,来应付这些善意的刺探。
真正的战场,不在饭桌,不在人情世故,只在这方寸书桌之间,只在那即将到来的考场上。
而这一切,不足为外人道,也不必为外人道。
夜还长,题还多。他沉下心,再次潜入那由数字、符号和未来蓝图构筑的世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