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哈!”
短促的擤气声在寂静的空间里炸响。沉坠劲贯通脚底,腰胯如磨盘猛转,拳锋、肘尖、肩膀、膝盖,都成了发力的武器。空气被拳风腿影撕裂,发出呜呜的破空声。汗水如雨般飞溅,很快浸湿了单薄的衣衫,贴在身上。
他越打越快,越打越猛。招式之间的衔接不再拘泥于固定顺序,而是随心而动,随势而发。时而如猛虎下山,刚猛暴烈;时而如巨熊撼树,沉稳厚重;时而又如游龙惊鸿,刁钻灵动。五禽戏筑基带来的身体协调性与八极拳刚猛爆发力完美结合,让他打出的拳架既有开碑裂石的威势,又不失辗转腾挪的灵巧。
所有的思绪都被清空了,脑海中只剩下对身体每一寸肌肉、每一分劲力流转的极致感知,以及对下一个动作、下一股劲力将奔向何处的本能预判。这是一种近乎“忘我”的状态,一种精神与肉体高度统一、酣畅淋漓的释放。
不知打了多久,当他最后以一记凌厉的“立地通天炮”(顶心肘)将全身劲力轰然炸出,随即收势定身时,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热气蒸腾,头顶白气袅袅。但他胸膛起伏平稳,眼神清亮如寒潭之水,再无半分之前的焦躁与滞涩。
畅快!
无比的畅快!
那种将体内所有郁积的“气”通过拳脚彻底发泄出去的感觉,比任何言语安慰都更有效。压力没有被消灭,而是被转化、被宣泄,变成了淬炼身体的养分和驱动前行的动力。
他慢慢走到井边,再次冲洗。冰凉的水流让他滚烫的皮肤微微颤栗,却感到一种从内到外的清爽与通透。
回到现实,已是后半夜。万籁俱寂,只有秋虫在墙角低鸣。
李建国重新坐回书桌前,没有立刻点灯。他在黑暗中静坐了片刻,感受着身体里流淌的温热与力量,以及脑海中那片被劳作和汗水清理出来的、清明宁静的空间。
然后,他划亮火柴,点燃煤油灯。
昏黄的光晕重新亮起,照亮了桌上那份做错的物理卷子。
他拿起橡皮,轻轻擦去错误的步骤,动作平稳,眼神专注而平和。
压力释放了,心态调整了。
接下来,是更冷静、也更有效率地,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