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计划每天只睡六个半小时?”王主任抬起头。
“年轻,精力够用。”李建国微笑道,“而且我身体底子好,在丰泽园工作时每天站灶十小时是常事。”
王主任又看向刘老师:“他的成绩?”
“高考总分全院第三,数学物理双满分。”刘老师补充道,“而且是烈士子女,街道和原工作单位的评价都很高。”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传来新生们集合的哨声,远处操场上有学生在打篮球,砰砰的运球声隐约可闻。
王主任站起身,走到窗前,背着手望着校园。良久,他转过身来:“李建国同学,你的情况我了解了。你父亲为国牺牲,你是烈士后代,学校有责任照顾。你作为兄长,承担起照顾妹妹的责任,这份担当值得肯定。”
李建国心中一紧。
“但是,”王主任话锋一转,“学校的规章制度也不能轻易打破。这样吧——走读申请我可以特批,但有几个条件。”
“您说。”李建国立刻应道。
“第一,所有课程不得缺席,作业必须按时完成,期中期末考试如果任何一门低于八十分,走读资格立即取消。”
“第二,学校会给你安排一个床位,如果遇到恶劣天气、晚上有实验或学习太晚,必须住校,确保安全。”
“第三,你要定期向辅导员汇报学习和生活情况,如果发现有困难影响学业,学校会介入帮助。”
王主任说着,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特批申请表,开始填写:“刘老师,你去安排一下,在李建国同学所在的宿舍给他留个床位。另外,跟食堂打声招呼,他的饭票按照住校生标准发放,但他可以选择不在食堂吃。”
刘老师点头记下。
王主任在申请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机械工程系的公章,然后递给李建国:“年轻人,不容易。既要照顾家庭,又要完成学业。学校能帮的有限,主要还得靠你自己。”
李建国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却感觉有千钧之重。他站起身,深深鞠躬:“谢谢主任,谢谢刘老师。我一定不会辜负学校的信任,也不会辜负我父亲的期望。”
从办公室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阳光斜斜地照进走廊,空气中飞舞着细小的尘埃。李建国走在红漆地板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特批申请表,还有刚领到的宿舍钥匙——3号楼207室,一个属于他、却可能很少去住的床位。
下楼时,遇到周振华正在组织新生集合。
“李建国!手续办完了?”周振华跑过来,看到他手里的钥匙,“207?巧了,我住205,就在你对门!走,我带你去宿舍看看。”
3号楼是栋三层红砖楼,苏式建筑,窗户宽大。207是间朝南的八人间,四张上下铺,中间两张长桌。已经来了几个新生,正在整理床铺。
靠窗的下铺贴着一张纸条:“此床预留,李建国同学”。
“这是刘老师刚才亲自来贴的。”一个圆脸新生好奇地看着李建国,“你就是李建国?老师特意交代,这个铺位给你留着,但你平时可能不来住?”
“嗯,我申请走读,但学校还是给我安排了床位。”李建国简单解释道。
宿舍里几个新生都投来惊讶的目光。这个年代,能上大学已经是天大的幸运,居然还有人主动不住校?
李建国没有多解释,只是把自己的教材暂时放在床头柜里,铺了层报纸防尘。床铺很干净,棕绷床垫,军绿色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
“晚上有新生欢迎会,七点在大礼堂,别忘了。”周振华提醒道。
“我会参加。”李建国点头。他看了看手表,四点十分,“不过我六点前得回去接妹妹放学。周学长,以后课业上有什么通知,还麻烦您多提醒我。”
“放心吧!”周振华爽快应下。
离开宿舍楼时,李建国回头望了一眼。
207室的窗户敞开着,能看到里面晃动的身影。那些将是他的同学,未来四年要一起学习、成长的同伴。他虽然选择了不同的生活方式,但依然属于这里。
穿过校园,再次走到大门口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斜。
李建国站在“四九城大学”的牌匾下,转过身,深深望了一眼这片他将要奋斗四年的地方。红砖楼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广播里正在播放《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歌声嘹亮。
他想起父亲牺牲前那个晚上,摸着他的头说:“建国,以后要多读书,咱们国家需要文化人。”
想起病重时,妹妹哭着说:“哥,你别死,我害怕。”
想起丰泽园的灶火,栾老板的期许,陈主任的勉励。
最后想起空间茅屋里那些医书和武术典籍,想起灵泉井水汩汩流淌的声音。
所有的路,都指向这里。
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今天。
李建国转身,迈出校门。自行车铃铛声在胡同里响起,他蹬上车,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骑去。车筐里放着给妹妹买的一包水果糖——用油纸包着,系着细麻绳。
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坚定的眼神。
大学报到完成了,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征途,现在才刚刚启程。
夜幕缓缓降临,四九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而在这个年代,有一个年轻人,正骑着车穿行在胡同与大街之间,一头连着知识的殿堂,一头连着家的温暖。
他将要走的路,注定与旁人不同。
但那又何妨?
波澜壮阔的人生,从来都不只有一种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