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草屋里,他打开一个特制的樟木箱子——这是他用空间里的木材自己做的,防潮防虫。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各种票证,按种类、年份、面值分类。
普通粮票放在左边格子里,按月份捆扎好。1954年1月的、2月的……现在已经收到了10月的。布票在右边格子,同样按月整理。油票、糖票、肉票、豆腐票等副食票放在中间。
最珍贵的票证单独放在小铁盒里:工业券、自行车券、缝纫机票、手表券,还有几张罕见的“特供商品购买证”。这些票有些是他从黑市收的,有些是丰泽园的客人作为小费给的——有些领导来吃饭,结账时不用钱,直接给票,剩下的零头就当赏钱。
现在,他又要把今天收的加进去。
清点、分类、捆扎、入箱。整个过程他做得一丝不苟,像是在处理精密仪器。每张票证在他眼里不只是纸片,更是未来的资源、人情、甚至救命的东西。
他想起前世听老人讲的往事:六零年,有人用一斤全国粮票换了一个金戒指;六三年,一张自行车券在黑市能卖到两百元,相当于普通工人半年工资;六六年,有海外关系的家庭,靠侨汇券渡过了最困难的时期……
这些都是机会,而他正处在机会的源头。
整理完毕,他数了数存量。普通粮票已经囤了八百多斤,布票两百多尺,油票五十多斤。工业券三十一张,自行车券两张,缝纫机票一张。加上明天要收的侨汇券和外汇券,这个储备量已经相当可观。
但他不打算停。票证制度才刚实行一年,很多人还没意识到它的价值。等到两三年后,大家反应过来,想收就难了,价格也会飞涨。
“哥!我回来啦!”
外面传来岚韵的声音。李建国迅速退出空间,打开门。
妹妹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进来:“哥,今天我们学了《悯农》,老师说粮食来之不易,要节约。咱们家粮票够用吗?”
“够用。”李建国摸摸妹妹的头,“不仅够用,哥哥还攒了一些,以后岚韵想吃白面馒头就吃,不用省。”
“真的?”岚韵眼睛亮了,随即又懂事地摇头,“不行,老师说不能浪费。哥,咱们还是吃粗粮吧,细粮票留着过年用。”
看着妹妹懂事的样子,李建国心里既欣慰又酸楚。这个年代的孩子,太早熟了。
晚饭后,他照例辅导妹妹功课,然后安顿她睡觉。夜深人静时,他再次进入空间,不过这次不是整理票证,而是学习。
摊开《机械原理》笔记,他开始研究齿轮传动系统的优化设计。空间里十倍的时间流速,让他有充足的时间深度思考。
但今晚,他很难完全集中精神。脑子里总闪过那些花花绿绿的票证,闪过栾老板说的“侨汇券”,闪过黑市里那些警惕而渴望的眼神。
这是一个时代的转折点。计划经济全面建立,票证成为连接生产和消费的纽带。而在这个转折点上,他像一只提前感知到季节变化的候鸟,开始为漫长的冬季储备食粮。
不同的是,他储备的不是粮食本身,而是换取粮食的“资格”。
凌晨一点,他放下笔,走到灵泉井边。打上一桶水,喝了一大口。清凉的泉水让他头脑清醒了些。
他看着井水中自己的倒影——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眼神里有远超同龄人的冷静和深沉。
“不能贪,”他对自己说,“票证要收,但要分散收,慢慢收。绝对不能引起注意。”
“大学要好好读,这才是根本。”
“妹妹要照顾好,这是底线。”
“武术、医术要继续练,这是护身之本。”
“票证……只是锦上添花,不能本末倒置。”
想清楚这些,他心里踏实了。回到书桌前,重新投入到机械原理的世界中。
窗外,1954年的秋夜渐深。
而在一个无人知晓的空间里,一个年轻人正在为未来,做着最务实也最长远的准备。
他储备的不仅是票证,更是一个普通人在这波澜壮阔的时代里,所能抓住的、为数不多的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