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不再停留,拉着妹妹出了院门。
骑车去学校的路上,岚韵小声问:“哥,贾叔叔真的病了吗?”
“不知道。”李建国说,“但岚韵你记住,帮人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不能因为别人哭得惨,就什么都答应。咱们自己也要生活。”
“嗯。”岚韵似懂非懂地点头。
送到学校后,李建国没有直接去大学,而是先绕到轧钢厂附近。他在厂门口的小卖部买了包烟——自己不抽,但有时候需要打点。然后跟看门的大爷聊了聊。
“大爷,听说贾东旭病了?”
“贾东旭?哪个车间的?”
“锻工车间,二级工。”
“哦,他啊。”看门大爷想了想,“没听说啊。昨天还看见他下班呢,好好的。”
李建国心里有数了。他递了根烟给大爷,骑车离开。
上午的课是《机械设计基础》,他坐在教室里,脑子里却在复盘早上的事。贾张氏的哭闹,易忠海的帮腔,围观邻居的反应……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苦肉计,目标就是他。
目的呢?要么是要钱要粮,要么是败坏他的名声,要么两者都有。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生气,会委屈。但现在,他只觉得可笑。这些院里的人,整天琢磨的不是怎么把日子过好,而是怎么从别人身上刮油水。像一群围着腐肉的苍蝇。
但他不能掉以轻心。贾家这招虽然拙劣,但有效。今天早上,已经有几个邻居被说动了。如果再有几次,舆论就会倒向贾家。到时候,他就是“为富不仁”、“冷血自私”的典型。
下午没课,他去了丰泽园。栾老板看见他,有些意外:“建国,今天不是没排你的班吗?”
“来帮忙,闲着也是闲着。”李建国系上围裙。
他需要转移注意力,需要做点实实在在的事。灶火升腾,油锅滋啦,菜刀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在这种熟悉的环境中,他渐渐平静下来。
傍晚回家时,院里很安静。贾家门口没人,但窗户后面,他感觉到有人在窥视。
回到家,岚韵已经做好了晚饭——玉米粥和咸菜。小姑娘今天格外懂事:“哥,我把细粮票省下来了,咱们这个月可以多吃点细粮。”
李建国心里一酸。妹妹才十一岁,就这么懂事。
“不用省。”他揉揉妹妹的头,“哥有办法。”
晚饭后,他进入空间。
站在灵泉井边,他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二十一岁,脸上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棱角。眼神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
他想起了父亲。父亲如果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做?也许会帮忙吧,父亲心善。但父亲也会告诉他:帮人要有原则,不能惯着无理取闹。
他走到粮囤前,打开盖子。里面堆满了空间产出的小麦、玉米、小米。如果愿意,他可以拿出一袋小米给贾家,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帮助,对他来说九牛一毛。
但他不能。
今天给了小米,明天就会要白面,后天就会要肉。欲壑难填。而且,一旦他开了这个口子,院里其他困难户也会找上门来。他不是救世主,救不了所有人。
更重要的是,这会暴露他的秘密。空间的存在,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最深的隐患。
所以,他只能狠心。
但他也不是什么都不做。
第二天早上,他骑车出门时,在中院“巧遇”易忠海。
“一大爷,早。”
“早,建国。”易忠海表情有些不自然。
“一大爷,昨天贾家的事,我想了想。”李建国主动提起,“东旭病了,确实可怜。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我认识医学院的沈教授,是中医专家。要不我帮贾家问问,看有没有不用花钱的方子?”
易忠海愣住了。他没想到李建国会主动提帮忙,而且还是这种不花钱的忙。
“这……贾大妈可能……”
“治病要紧。”李建国说得诚恳,“中医有些土方子,用常见的草药就行,不花钱。我下午就去问,问到了告诉您。”
说完,他骑车走了。
易忠海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李建国这一手,把他和贾张氏的算计全打乱了。人家主动提出帮忙找大夫,还是免费的,你再哭穷要钱要粮,就说不通了。
果然,下午李建国带回来一个方子:生姜三片、红枣五颗、红糖适量,煮水喝,养胃。都是最常见的东西,加起来不到一毛钱。
他把方子交给易忠海:“沈教授说了,慢性胃炎初期,这个方子管用。要是严重了,还得去医院。”
易忠海接过方子,表情复杂:“建国,你有心了。”
“应该的。”李建国笑笑,“都是邻居。”
转身时,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苦肉计?那就用最便宜的方法治。想要从我这里刮油水?门都没有。
窗外,1955年的春天,依然寒冷。
但有些人的心,比天气更冷。
而李建国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