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引导他们说得更深。他的大脑像精密的机器,把这些碎片化的知识吸收、分类、储存。
酒宴持续到深夜。当最后一滴白兰地倒完,苏联专家们已经醉意朦胧。李建国叫来栾老板安排的车,把他们送回专家楼。
回到丰泽园后院自己的临时住处,李建国没有马上休息。他锁好门,确认四周无人,然后进入了玉佩空间。
茅草屋里,煤油灯亮着——这是他从外面带进来的。他坐到书桌前,打开那个用防水油布仔细包裹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
“10月23日,夜。与伊万诺夫、安德烈、谢尔盖三位专家饮宴。重要收获如下——”
“一、大型铸钢件冒口设计核心:1.热节位置判断方法(图示);2.补缩通道设计原则(优先顺序);3.发热保温冒口套材料配比思路(需进一步验证)……”
“二、设备安装调平土法:液体连通器水平仪制作要点:玻璃管内径5-8为宜,软管长度不超过20米,水中可加红墨水提高可视性。校准精度影响因素分析……”
“三、机床主轴精度提升:轴承预紧力动态调整概念(非固定值);润滑改进方案(针对不同转速、载荷的油品选择和供油方式)……”
他用的是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简写和符号,有些关键数据甚至用了后世的数学表达方式。每写完一段,他都会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重新模拟专家们描述的场景——铸造车间里钢花飞溅,安装现场工人们喊着号子,机床加工时金属切削的声音……
这些知识,带着机油的金属味,带着伏特加的烈性,更带着苏联工业化几十年的经验沉淀。
它们不是僵死的公式,而是活的、有温度的工程智慧。
写完最后一笔,李建国合上笔记本,长长吐出一口气。煤油灯的光晕里,他的眼睛异常明亮。
他知道,这些记录在纸上的知识碎片,就像散落的珍珠。现在看起来可能用处不大,但当他真正踏入工厂,开始解决实际问题时,每一颗珍珠都会发光。
更重要的是,他从苏联专家那里学到的,不只是具体的技术,更是一种思维方式——如何把理论转化为实践,如何在有限条件下创造性地解决问题,如何像工匠一样思考。
这才是无价之宝。
离开空间时,外面天已蒙蒙亮。李建国推开窗,深秋的晨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远处,四九城正在醒来。广播声隐约传来,那是新一天的开始。
明年,他将正式进入轧钢厂,开始真正的工程师生涯。
而今晚收获的这些知识,将成为他职业生涯的第一笔财富——不是金钱,是比金钱更宝贵的智慧。
他关好窗,躺下休息。
睡梦中,他看见自己站在巨大的轧机前,看见钢铁在辊道上流动,看见图纸上的线条变成轰鸣的机器……
路还很长。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