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轧钢厂贴出公告:
“经联合调查组查明,关于我厂工程师李建国同志的所谓‘问题’,均属恶意诬告。现决定:恢复李建国同志一切职务待遇,全厂通报为其正名。对诬告陷害者,将依法依规严肃追查。”
公告贴出不到一小时,厂里就炸开了锅。
工人们围在公告栏前,议论纷纷:
“我就说李工是好人!”
“谁这么缺德?差点害死一个技术标兵!”
“查!必须查出来!这种人不配当工人!”
与此同时,联合调查组开始行动。
胶卷的购买渠道很快查清了——四九城只有三家照相器材店能买到这种美国胶卷。其中一家的销售记录显示,1957年4月,有人一次性买了五卷,付的是现金,没留名字。
但店员回忆:“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工装,说话有点结巴。”
工装,五十多岁,结巴。
范围一下子缩小了。
照片拼接的技术鉴定也有了结果。专家确认,拼接需要专业的暗房技术和器材,一般人做不了。四九城有这种能力的照相馆,不超过十家。
调查组一家家走访。终于,在前门一家老字号照相馆,老师傅看了照片后说:“这活儿……我好像接过。”
“什么时候?谁来找你做的?”
“去年年底,具体日子记不清了。是个老头,说儿子在外地牺牲了,想把儿子的像和全家福拼在一起留个念想。我可怜他,就给做了。”
“他长什么样?”
“五十多岁,有点驼背,左手缺一根手指。”
缺手指!
调查组立刻想起一个人——易忠海的徒弟,王有才。三年前工伤,左手小指被机床轧断。而易忠海,正是他的师傅。
线索,开始交汇。
四合院里,恐慌在蔓延。
易忠海一整天没出门。一大妈去买菜,回来时脸色惨白,菜篮子都忘了拿。
“他爹,”她关上门,声音发抖,“外面……外面都在传,说调查组在查胶卷的事,查照片的事……会不会……”
“闭嘴!”易忠海低吼,“查就查!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他握着茶缸的手,在微微颤抖。
刘海中家更乱。二大妈哭了一整天:“要是查出来,咱们家就完了!彻底完了!”
“你哭什么!”刘海中烦躁地摔了个杯子,“我又没写匿名信!这次的事跟我没关系!”
“可上次……上次匿名信的事,要是被翻出来……”
刘海中不说话了。上次匿名信,他写了,易忠海是主谋。如果这次易忠海被查出来,会不会把他供出来?
他越想越怕,在屋里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
前院,闫富贵关起门,对三大妈说:“这几天,咱们谁都别见。易忠海要是来找,就说我不在。刘海中要是来,也一样。”
“老头子,你觉得真是易师傅?”
“是不是,很快就知道了。”闫富贵推了推眼镜,“这次的事闹得太大了,部里都惊动了。要是真查出来……易忠海就不是看仓库那么简单了。”
投机倒把、诬告陷害、破坏“大跃进”——这些罪名加起来,够喝一壶的。
后院,李建国家。
岚韵去上学了,李建国在家整理技术资料。敲门声响起,是街道办王主任。
“建国,身体还好吧?”王主任关切地问。
“还好,谢谢王主任关心。”
“那就好。”王主任坐下,压低声音,“有件事我得提醒你。我听说,调查组在查易忠海。”
李建国手一顿:“哦?”
“具体的我不清楚,但动静不小。”王主任看着他,“建国,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得饶人处且饶人,易师傅年纪大了,要是真有什么事……”
“王主任,”李建国打断,“组织有组织的程序,法律有法律的准绳。如果易师傅没问题,调查组自然不会冤枉他。如果真有问题——”
他顿了顿:“那也是他应该承担的责任。”
话说到这份上,王主任明白了。她叹口气,起身告辞。
送走王主任,李建国站在院子里,看着中院易忠海家紧闭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