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富贵是真的病了。
婚礼消息传来的当天晚上,他就开始发烧。先是低烧,后来温度越来越高,到第二天早上,已经烧到三十九度五。
三大妈急得团团转,要去请大夫。闫富贵拉住她:“别……别去。躺躺就好。”
他不是不想看病,是没脸。
院里人都知道,李建国结婚,请了张大娘家,请了黄大婶家,甚至请了傻柱——那个愣头愣脑的厨子。
可没请他闫富贵。
为什么?因为他是三大爷?因为他算计?因为他墙头草?
是,他承认,他是算计。当初李建国刚回院时,他算过李建国的工资,算过怎么让李建国帮儿子找工作。后来李建国出事,他又赶紧划清界限,连门都不让李建国的妹妹进。
可他有什么错?这世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一个小学老师,一个月工资三十八块五,要养活一大家子,不算计能行吗?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李建国能翻身翻得这么彻底。
部里标兵,李怀德的红人,娶了部队大院的女儿……现在李建国的社会关系,已经是他闫富贵踮起脚都够不着的高度了。
而这一切,本来可以和他有点关系。
如果当初,他在李建国最困难的时候,像张大娘那样送一碗粥;如果他在李建国被调查时,像黄大婶那样站出来说句话;如果他在李建国结婚前,真诚地道个喜,而不是提着点心去“巴结”……
可惜,没有如果。
“老头子,喝点水。”三大妈端来温水。
闫富贵喝了一口,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三大妈拍着他的背,眼泪掉下来:“你这是何苦啊……”
“我……我悔啊……”闫富贵终于说出来,声音嘶哑,“我闫富贵算计了一辈子,怎么就算错了这一着?”
他想起李建国刚搬回院里时,那辆崭新的永久自行车。那时候他就该看出来,这年轻人不简单。
他想起李建国评上部里标兵时,厂里敲锣打鼓送喜报。那时候他就该下定决心,真心交好。
他想起李建国被调查时,全院人都躲着李家走。那时候他但凡说一句公道话……
一步错,步步错。
现在,人家结婚了,宾客都是大人物。院里真正帮忙的几家都去了,就他这个“三大爷”,连门都没让进。
脸丢尽了。
以后在院里还怎么抬头?在厂里还怎么托李建国帮忙给儿子找工作?
完了,全完了。
闫富贵越想越急,越急越气,烧得更厉害了。到第三天,已经开始说胡话:
“请柬……我的请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