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的夏天,北京邮电学校的梧桐树上,蝉鸣声嘶力竭。
何雨水站在礼堂门口,手里攥着刚领到的毕业证书。红色的封皮在阳光下有些刺眼,上面烫金的字迹清晰可见——她以全年级第三名的成绩毕业了。
周围是喧闹的同学。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正焦急地四处打听分配去向。这是1963年,中专毕业就意味着端上“铁饭碗”,但饭碗和饭碗之间,差别大着呢。
“雨水,你分到哪儿了?”同宿舍的刘爱华挤过来,脸上既有期待也有焦虑。
何雨水摇摇头:“还没通知,说是明天公布。”
“听说今年好多人都要去基层,河北、山西都有名额。”另一个同学凑过来,声音压低,“咱们班王小燕,她爸是邮电局的,听说早就内定留北京了。”
话语里不无羡慕,也带着几分不平。
何雨水没说话,只是把毕业证书小心地放进帆布包里。她想起几天前,建国哥悄悄对她说的话:“雨水,别担心,好好考试。工作的事,哥心里有数。”
这话说得平淡,但何雨水知道分量。这些年,如果不是建国哥,她可能早就辍学在家,像院子里那些早早嫁人的女孩一样,洗衣做饭,生儿育女,在鸡毛蒜皮中耗尽一生。
是建国哥每个月悄悄塞给她的生活费,让她不用像其他贫困生一样,下了课还要去糊火柴盒、捡煤核。
是建国哥在她每次考试前送来的复习资料和营养品,让她能安心读书。
是建国哥在她生病时,托人从医院开来的特效药——虽然她一直不知道,那些药效神奇的药丸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正想着,班主任赵老师在礼堂门口喊她:“何雨水同学,来一下。”
办公室里除了赵老师,还有学校的党支部书记和教务主任。三个人的表情都有些严肃。
“何雨水同学,”支部书记开口,“你的毕业成绩很优秀,政治表现也好。学校初步考虑,把你分配到北京市电信局。”
电信局!何雨水心头一跳。这是最好的去向之一,专业对口,单位待遇好,而且在北京——这意味着她不用离开这座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不用离开照顾她这么多年的建国哥一家。
“但是,”教务主任推了推眼镜,“你也知道,现在国家号召‘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很多同学都主动报名支援边疆通信建设……”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这么好的单位,你去,别人会不会有意见?
何雨水咬了咬嘴唇。她不是不明白,但她真的不想离开北京。不只是因为这里熟悉,更因为这里有她的恩人,有她视为亲人的建国哥和婉清姐。
“主任,”她抬起头,“我服从组织分配。如果组织认为我应该去边疆,我就去。”
这话说得真诚,但手心已经出了汗。
支部书记和教务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时,赵老师说话了:“何雨水同学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父亲早逝,哥哥在工厂食堂工作,家里没什么依靠。从照顾困难学生的角度出发,留在北京对她个人发展更有利。”
“这个我们知道。”支部书记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其实,市电信局那边已经来函,点名要几个优秀毕业生。何雨水同学在实习期间的表现,他们很认可。”
何雨水愣住了。实习?她是在市电信局实习过三个月,但就是做些基础的接线和档案整理工作,没什么特别突出的表现啊。
“那……”教务主任还想说什么。
“就这样定吧。”支部书记在文件上签了字,“何雨水同学,明天来领派遣证。到了单位要好好工作,别辜负学校和组织的培养。”
“谢谢老师!谢谢领导!”何雨水深深鞠躬,眼眶有些发热。
走出办公室时,她的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市电信局!这意味着她一个月有四十多元的工资,有单位宿舍,有劳保福利,有所有人都羡慕的“干部身份”——虽然只是最低的办事员。
更重要的是,她终于可以真正自立,不再需要任何人接济了。
傍晚,何雨水回到四合院。刚进前院,就看见贾张氏坐在自家门槛上,正扯着嗓子骂街:“……凭什么她就能留北京?我家解成学习也不差,怎么就被分到山西去了?肯定是走了后门!”
话虽没点名,但矛头指向谁,院里人都清楚。
何雨水低着头想快步走过去,贾张氏却眼尖地叫住了她:“哟,雨水回来啦?听说你分到电信局了?啧啧,真是有本事啊。”
语气阴阳怪气。
“张大妈,我……”何雨水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时,中院传来李建国的声音:“雨水,回来了?你嫂子炖了排骨,过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