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围成一个大圈,但没人敢靠太近——即使死了,那也是老虎啊!百兽之王!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不到十分钟,轧钢厂家属区几乎全出来了,黑压压一片人,把路口堵得水泄不通。孩子们骑在父亲脖子上,女人们捂着嘴惊呼,男人们则激动地议论着,比划着。
王主任和几个厂领导正在办公室商量过年福利的事,听到消息,鞋都没穿好就跑出来了。当看见路灯下那头巨虎时,王主任倒吸一口凉气:“我的乖乖……建国,这……这是你打的?!”
李建国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依旧平稳:“侥幸。在山里蹲了三天,设了连环陷阱,正好它踩中了。”
“陷阱?”分管后勤的副厂长蹲下身,仔细查看老虎身上的伤口——前肢那道长长的割伤很深,已经不再流血,但皮肉翻卷;侧腹有几道抓痕,像是与其他野兽搏斗留下的;背部有摩擦伤,像是跌落陷阱时刮的。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合理。
“这陷阱……怎么设的?”副厂长站起来,眼睛发亮。他不是怀疑,是纯粹的好奇和佩服。
李建国早已编好说辞:“挖了个深坑,底下埋了削尖的木桩,上面用树枝和浮土掩盖。坑边放了只受伤的野兔做诱饵。这老虎来吃兔子,一脚踩空掉进去,被木桩刺穿了前腿。我在远处守了整整一天一夜,确定它流血过多没动静了,才敢靠近补了一刀。”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听的人都能想象出那惊心动魄的场景——在深山里,一个人,守着一头受伤的猛虎,等它流干血。需要多大的勇气、耐心和运气?
“太险了!太险了!”王主任拍着李建国的肩膀,手都在抖,“建国啊,你这真是……真是拿命在拼啊!”
“想着快过年了,厂里食堂缺肉,工人们一年到头辛苦,总得见点荤腥。”李建国说得很朴实,“没想到运气好,碰上了大家伙。”
这话说得,让周围不少老工人眼圈都红了。多实在的人啊!冒着生命危险进山打猎,想着的还是工人们能不能吃上肉!
“快!快抬进去!”副厂长一挥手,“天冷,别糟蹋了!这老虎浑身是宝啊!”
十几个壮小伙子自告奋勇上前,七手八脚把老虎从拖架上抬起来。四百多斤的重量,八个人抬都吃力。老虎的皮毛温热柔软,四肢自然下垂,那个硕大的虎头随着搬运的动作晃动,琥珀色的眼睛半睁着,仿佛还在凝视着这个世界。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李建国被工人们簇拥着,跟在老虎后面,朝轧钢厂食堂的方向走去。所过之处,惊呼声、赞叹声、议论声响成一片。
“看见没?这就是咱们厂的李福将!”
“连老虎都能打回来,还有什么事他办不到?”
“我听说这虎骨泡酒,治风湿一绝!”
“虎皮才值钱呢!这品相,送到故宫都够格!”
消息甚至传到了隔壁的纺织厂、机械厂。不一会儿,轧钢厂门口就聚集了不少外单位的人,踮着脚尖往里看,都想亲眼目睹这难得一见的“百兽之王”。
食堂里,何雨柱早就接到消息,带着徒弟们把最大的那张操作台清空,铺上了干净的塑料布。当老虎被抬进来放在台上时,连见多识广的何雨柱都倒吸一口凉气。
“我滴个乖乖……”他绕着操作台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老虎的皮毛,“建国,你这……你这真是捅了山神的老窝了?”
李建国笑笑,没说话。他现在需要的是休息——至少看起来需要休息。
王主任连忙安排:“快!给建国倒热水!拿干净衣服来!柱子,你赶紧处理这老虎,别放坏了!”
又对李建国说:“建国,你先回家洗洗,换身衣服。今晚别做饭了,来食堂,咱们……咱们吃老虎肉!”
最后这句话,说得豪气干云。
李建国确实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维持这样一个弥天大谎,需要时刻警惕,每个细节都不能出错。他点点头,在众人的簇拥下回了家。
林婉清已经听说了消息,挺着大肚子站在门口等他,脸上又是骄傲又是后怕:“你……你真去打老虎了?多危险啊!”
“没事,都过去了。”李建国拍拍她的手,“我先洗洗。”
而此刻,轧钢厂食堂里,何雨柱正对着这头巨虎发愁。
他做过猪肉、羊肉、牛肉,甚至野猪、狍子都料理过。可老虎……这辈子头一回啊!
“师父,这……这怎么下手啊?”徒弟二胖拿着刀,手都在抖。
何雨柱定了定神:“先放血——虽然血差不多流干了,但还得再放放。然后剥皮,一定要小心,别把皮子划坏了。接着剔骨,骨头一根都不能断,特别是四肢的大骨和脊椎骨,那是宝贝。最后才是分割肉……”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最锋利的剔骨刀,在老虎脖颈处比划了一下。
刀刃切入皮毛的瞬间,食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这一夜,轧钢厂无人入睡。
关于李建国深山伏虎的传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传遍整个片区。
而那头斑斓猛虎,即将被分解成皮、骨、肉,变成这个艰难岁月里,最传奇的一笔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