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创造奇迹的一个月
1964年4月17日,凌晨四点,轧钢厂三车间灯火通明。
二十多个技术人员和工人围在一台改造后的无心磨床周围,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紧张。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金属和汗水的混合气味,但没人注意这些,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盯着正在运转的机床。
这是第三十七次试磨。
李建国站在操作台前,亲手调整着进给量。他的白衬衫袖口卷到肘部,上面沾满了油污,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只在凌晨两点时靠在墙上打了个盹。
砂轮与工件接触处发出均匀的嗡鸣声,冷却液喷淋在磨削区域,带走金属屑和热量。透过观察窗,可以看到那根银灰色的合金轴正在平稳旋转,表面逐渐变得光滑如镜。
“主轴振动监测正常。”
“油压稳定。”
“工件温度正常。”
“砂轮磨损在允许范围内。”
一个个报告声在寂静的车间里响起。王大海师傅握着一块秒表,眼睛盯着刻度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一个月,轧钢厂几乎把所有资源都投入到了这台机床的改造中。
李建国的设计方案虽然理论上可行,但真正实施起来困难重重。液体静压轴承的加工精度要求极高,轴承孔的不圆度、锥度都必须控制在微米级。厂里最好的镗床也达不到这个要求。
最后还是王大海想出了办法——他用一台老式车床改造,配合自制的研磨工装,手工研磨出了合格的轴承孔。那一周,这位八级钳工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最后交活时,眼睛红得像兔子,但脸上带着骄傲的笑:“李总工,你验收!差一丝,我老王把这轴承吃了!”
砂轮修整装置的自动补偿机构也是个难题。李建国设计的液压伺服系统,在试运行时总是出现滞后和振荡。几个年轻技术员连续熬了三个通宵,调整了上百次参数,才终于让系统稳定下来。
最困难的是工件的自动定心和尺寸控制系统。国内没有现成的传感器,李建国带着电子组的同事,用光电管和简单的放大电路,硬是搭出了一套“土法上马”的检测系统。虽然简陋,但测试下来精度居然达到了0.002毫米,超出了预期。
这一个月,整个项目组的人都脱了一层皮。车间主任老刘累得胃病犯了,口袋里随时揣着胃药;陈工血压升高,医生让他住院,他偷跑回来:“这种时候我躺得住吗?”;几个年轻技术员吃住都在车间,胡子拉碴,都快认不出本来模样了。
李建国更是如此。他几乎住在了厂里,白天指导加工和装配,晚上修改设计图,解决突发问题。好几次,他都是靠着灵泉水强撑精神。林婉清带着孩子来送过两次饭,看到他憔悴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但什么也没说——她知道丈夫在做的是大事。
“还有最后五分钟。”王大海的声音打断了李建国的思绪。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成败在此一举。
这三十七次试磨,前三十六次都失败了——第一次是主轴振动超差,第二次是砂轮修整不到位,第三次是工件夹持不稳...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通宵达旦的调整和修改。
最艰难的是第二十八次试验,眼看就要成功了,液压系统突然泄露,高压油喷了一地。当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几个年轻技术员当场就哭了——不是怕累,是恨自己为什么没检查得更仔细些。
李建国没有责备任何人。他默默带着大家清理现场,排查故障,然后说:“休息两小时,天亮继续。”
那种沉稳和担当,让所有人打心眼里佩服。
“时间到!”王大海按下秒表。
李建国关掉机床电源。砂轮缓缓停止转动,车间里突然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王大海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从托架上取下那根刚磨好的轴。他用棉纱仔细擦拭掉冷却液,然后放在铺着绒布的检测台上。
千分尺,气动量仪,圆柱度测量仪...一件件精密量具摆开。
李建国亲自操作。他先用千分尺测量轴的直径,在轴的长度方向上均匀取五个点。
“第一点,直径15.003毫米。”
“第二点,15.002毫米。”
“第三点,15.003毫米。”
“第四点,15.002毫米。”
“第五点,15.003毫米。”
声音很平静,但拿着记录本的技术员手在发抖——理论公差要求是15±0.003毫米,实测值全部在范围内!
接下来是圆柱度测量。李建国将轴装在测量仪上,仪器缓缓旋转,指针在表盘上轻微摆动。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根指针。
一圈,两圈...指针摆动的幅度极小,最后稳定在一个数值上。
“圆柱度...0.004毫米。”李建国抬起头。
车间里死一般寂静,然后——
“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