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翻开《中国星图考》,新页上的三石礁图旁,多了行小字:“守护不是守住不动,是跟着脉走,跟着心行。”
江宇望着远处的灯塔,钟声又响了,这一次,石砚也跟着哼起了调子,与钟声合在一起,顺着海风飘向三石礁的方向。他知道,这少年的试炼还没完,但至少此刻,他已经迈出了最稳的一步。
引航佩在石砚怀里微微发烫,像在说:做得不错,继续加油。
潮水彻底漫过三石礁时,石砚仍抱着引航佩坐在礁石上,指尖一遍遍描摹着玉佩与石碑的星纹重合处。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他忽然跳起来,往灯塔的方向跑,裤脚带起的水珠在余晖里闪成碎钻:“我知道了!‘通海脉’的星纹不是固定的!它会跟着潮水涨落转动,就像钟摆跟着时间走!”
江宇和林小满跟到灯塔时,石砚正趴在满地的星轨图上比划,将不同时辰的潮汐记录与石碑星纹叠加,果然看出星纹转动的弧度与潮位高低完全对应。“您看这里,”他指着图上的交叉点,“当满月时,星纹的尖角会指向黑风坳的方向,这说明陆海的星脉在满月时会贴得最近,就像……就像人与人握手那样!”
话音未落,灯塔的青铜钟突然无风自鸣,“铛——铛——”两声闷响,震得灯座上的陨星碎片泛起紫光。石砚慌忙爬上钟楼,却见灯窗外的海面上,浮着片奇怪的亮光,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发光,顺着“通海脉”的方向往三石礁游去。
“是发光鱼群!”林小满认出那是岭南共生潭特有的银鱼,只是不知为何会出现在东海,“它们是跟着星脉的暖流来的!”
银鱼群在海面组成条发光的带子,从三石礁一直延伸到灯塔下,鱼身的银光与星轨倒影交织,竟在海面上拼出半张星图,缺的那半,正好能与石砚桌上的陆地星图拼合。江宇突然明白:“这是陆海星脉在互相‘画像’!银鱼带来了岭南的水脉印记,现在就等黑风坳的星种给出回应了。”
石砚眼睛一亮,掏出陨星碎片往银鱼群的方向扔去。碎片落入海面,激起圈紫色的涟漪,银鱼群突然转向,拼出的星图开始旋转,与天上的星轨同步转动。“我懂了!”他激动地大喊,“要让陆海星脉真正连起来,得用‘天、地、海’三样东西做引子——天上的星、地上的石、海里的鱼!”
他转身敲响青铜钟,让钟声顺着海风传到最远;又将陨星碎片嵌回灯座,让紫光穿透夜空,与天上的星轨呼应;最后对着海面吹响海螺,银鱼群听到螺声,拼出的星图突然亮起,与陆地星图彻底合二为一。
刹那间,整座灯塔剧烈震动,灯座下的基石裂开道缝隙,露出块嵌在石中的星石,形状与黑风坳的星种幼苗一模一样,只是通体透明,像块凝固的海水。“是‘海种石’!”江宇认出这是十二星石之外的伴生石,“书上说它是星种在海里的‘兄弟’,能接引陆地星脉的灵气!”
海种石的光芒与灯纹石相连,顺着灯塔的地基往下蔓延,与“通海脉”的石碑形成道光柱,穿透海水直抵三石礁。银鱼群在光柱里欢快地穿梭,将岭南的水脉灵气带入东海,而东海的海风则带着灯塔的钟鸣往西飘去,像是在给黑风坳的星种传递消息。
石砚趴在钟楼栏杆上,看着海面上流转的星图,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想起爷爷临终前说的话:“守着石头不是守着死物,是守着石头里流动的气。”此刻他终于懂了,所谓守护,就是让这些流动的气能顺畅地走,让陆地上的根能摸到海里的水,让山里的风能吹到海上的船。
深夜的灯塔里,石砚还在记录星脉连接的细节,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在给远方的周明远写封长信。江宇看着少年专注的侧脸,又望向黑风坳的方向,仿佛能看到星种的叶片在月光下轻轻颤动,正对着东海的方向“点头”回应。
林小满将《中国星图考》的新页抚平,上面画着完整的陆海星图,旁边写着:“脉不分陆海,守无问南北。”
青铜钟的余韵还在海面上荡开,海种石的光芒透过基石,在沙地上画出道细细的光带,像条永远不会断的线,一头连着东海的浪,一头系着黑风坳的土。
石砚突然抬头:“江先生,等忙完这阵,我能去黑风坳看看星种吗?我想摸摸它的根,看看是不是真的和海种石的纹路能对上。”
江宇笑着点头:“当然,它也该见见这位能听懂海浪说话的新朋友了。”
窗外的银鱼群还在游动,拼出的星图在海面上缓缓旋转,像在为即将到来的相见,提前排练着拥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