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破庙外传来鸟叫。陈默把木牌重新揣好,站起身:“走了,下一站。”
脚步踏在晨光里,比来时更稳了些。因为他知道,怀里揣着的不只是一块木牌,还有一份沉甸甸的、需要继续传递下去的念想。
夜色漫过落星原的草地时,阿木的身影已消失在山坳的拐角。陈默摩挲着怀里的木牌,指尖能摸到“安”字边缘的毛刺——那是阿木父亲刻字时没磨平的痕迹,带着点笨拙的认真。
“这木牌材质不一般。”江宇凑过来,借着月光打量,“是老柏木,埋在脉气足的地方养过至少十年,你看这纹路里的金星,是脉气渗进去的样子。”
陈默把木牌贴近鼻尖,果然闻到股淡淡的松脂香,混着泥土的潮气,像黑风坳老槐树下的味道。“阿木说他爹靠种树过活,说不定祖上就是守脉人,只是没明说。”
苏晓的脉向盘突然轻轻震动,铜盘上的星轨竟与木牌上的小树纹路产生了共鸣,一道细光从盘心射出,落在木牌上,“安”字瞬间亮起,在草地上投下个小小的光斑。
“它在回应方向盘!”苏晓惊喜道,“这木牌不只是平安符,是块简易的脉引!能感应附近的脉气流动!”
小石头好奇地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木牌,光斑突然散开,化作无数萤火虫似的光点,在他掌心绕了圈,又钻回木牌里。“痒丝丝的!”他咧着嘴笑,“跟脉鱼蹭手的感觉一样!”
江宇望着光点消失的方向:“看来阿木他爹不简单。这手艺,像是传承了观星者的皮毛——用寻常木头养脉气,不显山不露水,却最是稳妥。”
往补给点走的路上,陈默把木牌系在腰间,与启明石垂在一起。走一步,两者就轻轻撞一下,发出“嗒、嗒”的轻响,像在数着脚步。月光透过草叶的缝隙落在木牌上,“安”字的刻痕里积着细碎的光,仿佛藏了片星空。
“你说阿木家的树,会不会也带着脉气?”小石头踢着路边的石子,“就像黑风坳的星种那样,能自己长,还能护着村子。”
“说不定。”陈默想起阿木递木牌时眼里的光,那不是普通孩子该有的镇定,“他说‘遇到贵人才能给’,怕是早就知道这木牌的用处,只是没点破。”
苏晓突然停下脚步,脉向盘的指针指向左前方的矮坡:“那里有股微弱的脉气,跟木牌的气息很像!”
众人拨开半人高的茅草走过去,坡上竟有个小小的树坑,坑边散落着几缕柏木的木屑,土里还留着新鲜的根须印。“是刚挖走的!”江宇蹲下身,指尖捻起木屑,“看这坑的大小,正好能种下棵跟木牌同源的树苗。”
陈默摸着腰间的木牌,突然明白——阿木根本不是“遇到难处”才需要指引,他是故意引他们来这里,想让他们发现这处脉点。那孩子用最朴实的方式,把父辈守护的秘密,悄悄递到了他们手里。
“这孩子……”苏晓眼眶发热,“他知道我们要找什么。”
江宇在树坑边做了个标记:“等处理完落星原的事,回来把树苗补上。”他看向陈默,“阿木他爹怕是早就不在了,这处脉点,该咱们接着守。”
陈默点头,木牌在腰间轻轻晃动,像在应和。他想起阿木蹦蹦跳跳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一路的风雨都值了——总有人在暗处接过守护的接力棒,用稚嫩的肩膀扛着,直到遇见能托付的人。
破庙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陈默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篝火的光从里面漏出来,映着江宇劈柴的身影、苏晓整理药箱的侧脸、小石头趴在干草堆上打盹的憨态。他解下腰间的木牌,放在火堆边的石头上,让火光驱散夜露的潮气。
木牌上的“安”字在火光中泛着暖光,与启明石的金光交相辉映。陈默望着跳动的火苗,突然觉得这破庙也成了家——有同伴,有牵挂,有需要守护的念想,哪怕漏风漏雨,也暖得让人踏实。
“明天去青溪镇找《脉经》,”江宇往火堆里添了块柴,火星溅到木牌上,却没留下焦痕,“有了那本书,落星原的脉气就能稳住了。”
苏晓点头,手里的绷带缠着缠着,突然笑了:“你们说,阿木现在是不是在跟他娘说,今天遇到了几个‘会发光的哥哥姐姐’?”
小石头猛地抬起头:“肯定会!说不定还会把木牌的事编进故事里,说咱们是天上派来的神仙!”
众人都笑了,笑声撞在破庙的墙壁上,又弹回来,混着柴火的噼啪声,格外热闹。陈默捡起木牌,重新系回腰间,感觉那“安”字像是长在了心里,沉甸甸的,却让人踏实。
他知道,这木牌不只是谢礼,是托付,是传承,是无数个像阿木这样的普通人,在暗处默默递给他们的力量。而他们能做的,就是带着这份力量走下去,让更多地方的人,都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像阿木家的树那样,在脉气的滋养下,长得笔直又茂盛。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陈默睁开眼,看见木牌上的“安”字沾了点火星的光屑,像落了颗星星。他握紧木牌,站起身推开门——新的路,又在晨光里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