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远处的芦苇荡里传来一阵窸窣声，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身上的黑袍早已破烂，露出里面沾满泥污的布衣。他看到四人，先是惊恐地后退，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陶罐，罐口用红布封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细碎的响动。
“别杀我！”那人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我不是来作乱的，我是来……来送这个的！”
他颤抖着揭开红布，陶罐里装着的不是什么邪物，而是满满一罐晶莹的露珠，露珠里包裹着细小的白光，正是被净化的魂念。“这是……这是我们据点里剩下的所有人。”他哽咽着说，“首领死后，我们才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做了多少错事。这些魂念被浊气伤得太重，入不了轮回，只能寄在沼泽的露水里……听说你们能净化万物，求你们……求你们给他们一条生路。”
陈默接过陶罐，脉铁牌贴近罐口，金光缓缓渗入。露珠里的白光在金光中舒展，像初生的蝴蝶，盘旋片刻后，朝着迷雾沼泽的深处飞去——那里，地灵珠的绿光正透过层层水汽，在天际织成一道柔和的光带。
黑袍人看着白光远去，突然朝着藤蔓的方向重重磕头，额头磕在泥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株最大的藤蔓里，是我弟弟。”他声音哽咽，“他当初是被胁迫的，到死都想着回家……”
夕阳沉入沼泽，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缓缓落下。暗紫色的藤蔓渐渐亮起柔和的银光，不再诡异，反而像无数盏引路的灯笼，照亮了魂念离去的方向。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狗吠声隐约传来，与沼泽里的虫鸣交织在一起，竟格外安宁。
“回去吧。”陈默拍了拍黑袍人的肩膀，“守好自己的心，比什么都重要。”
黑袍人抬起头，眼眶通红，却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芦苇荡的夜色里，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就被晚露覆盖。
回程的路上，月光洒在田埂上，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小石头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的天空——那里，一颗明亮的新星正在升起，光芒纯净，像是混沌海中新生的脉气种子。
“你说，我们算不算拯救了世界？”他问道，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
江宇笑了笑，望着那颗星星：“或许不是拯救，是陪这个世界一起变好。”
苏晓翻开《脉经》，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新的字迹正在缓缓浮现：“大道无形，大音希声。守脉者，守心也。”墨迹温润，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
陈默的脉铁牌在月光下微微发烫，他仿佛看到万象窟的石像睁开了眼睛，归墟海的潮汐哼起了歌谣，通天树的叶片拍打着节奏——所有他们走过的脉地，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回应着这份新生。
落风城的灯火越来越近，街市上的喧嚣已经散去，只剩下更夫的梆子声，在夜空中敲出安稳的韵律。四人的身影渐渐融入城门的光晕里，没有人知道他们曾拯救过世界，就像没有人知道，那些暗夜里的星光，曾是多少挣扎过的魂灵。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路还很长，夜还未央，而人间的烟火，正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