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忘川渡往西行,地势愈发陡峭,黄土坡渐渐被坚硬的岩石取代。沿途的山壁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沟壑,像是被巨斧劈开的痕迹,沟壑中生长着顽强的灌木,根系紧紧抓着岩石,在风中顽强地摇曳。
“前面就是回魂崖了。”陈默站在一处山坳,指着前方那道横亘在天地间的断崖。崖壁如刀削斧凿般平整,高逾千丈,崖顶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崖壁上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像是有人在上面镶嵌了无数块镜子。
“这崖壁真怪。”小石头趴在崖边的岩石上,探头往下望,只见深不见底的崖底弥漫着白色的雾气,雾气中传来隐约的呜咽声,听得人心里发毛,“护山熊,你可千万别乱动,掉下去就没影了。”
护山熊确实显得格外谨慎,它用爪子紧紧扒住岩石,庞大的身躯贴着崖壁,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显然对这深不见底的悬崖充满了本能的畏惧。它脖子上的银鱼鳞片散发着比以往更亮的白光,试图驱散周围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江宇的混沌火在指尖跳动,火焰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被某种力量干扰着:“崖壁上有‘轮回脉’的气息,比忘川渡的幽冥脉更纯粹,却也更危险。《脉经》残篇说,回魂崖的崖壁是由‘轮回石’构成的,能映照出人的前世因果,意志不坚的人,很容易被困在轮回幻象里,分不清今生前世。”
苏晓翻开《脉经》,书页上关于轮回石的记载泛着柔和的金光,却在边缘处带着一丝黑气:“最近的异象是因为轮回石被浊气污染了。正常的轮回幻象是平和的,让人看清前世的因缘,而被污染后,幻象会变成人最恐惧的画面,尤其是关于死亡的场景,会让人以为自己真的死了,魂魄被崖底的雾气吞噬。”
正说着,崖壁上的光芒突然闪烁起来,原本平滑的岩石上浮现出模糊的人影。其中一个人影穿着粗布衣裳,正被一群拿着刀的人追赶,最后被逼到崖边,惨叫着坠了下去——那场景竟与小石头方才探头望崖的样子有几分相似。
小石头吓得猛地缩回脖子,脸色发白:“那……那不是我!我没被人追!”
“是你的恐惧幻象。”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脉铁牌的金光在他周身流转,“别怕,只是石头映出的影子,伤不了人。”
沿着崖壁边缘的小路往前走,崖壁上的幻象越来越清晰。有的映出商人被劫匪杀害的画面,有的映出士兵在战场上被箭射穿胸膛的场景,甚至还有孩童掉进冰窟的惨状,每一幅都逼真得让人胆寒。
一个穿着秀才服饰的年轻人正坐在崖边,对着崖壁痛哭流涕,他面前的岩石上,映出一个老者被活活饿死的画面。
“我对不起爹……”年轻人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当年我为了赶考,把家里最后一点粮食都带走了,要是我留下来陪他……”他的眼神越来越涣散,身体慢慢向崖边倾斜,像是要跟着幻象里的老者一起坠落。
“他把恐惧幻象当成真的了!”苏晓急道,指尖的木脉气化作一道绿线,缠向年轻人的手腕,“醒醒!那不是真的!是轮回石的幻象!”
绿线缠绕在年轻人手腕上,带着温和的生机,年轻人打了个激灵,眼神有了一瞬的清明:“我……我在哪?”
崖壁上的幻象却突然变得更加狰狞,老者的鬼魂从岩石里钻出来,伸出枯瘦的手,抓向年轻人的脚踝:“儿啊,下来陪我吧……爹一个人好孤单……”
年轻人的眼神再次涣散,挣扎着想要挣脱绿线:“爹!我来了!”
江宇见状,直接将一团混沌火弹向崖壁上的幻象。火焰落在岩石上,发出“滋滋”的响声,老者的鬼魂瞬间消散,岩石上的画面也变得模糊起来。
“你爹若是泉下有知,绝不会让你做傻事!”江宇的声音带着火气,“他盼着你金榜题名,不是盼着你陪他死!”
年轻人被火焰和呵斥声彻底惊醒,看着崖底的雾气,吓得浑身发抖,瘫坐在地上,再也不敢看崖壁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