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锁心桥,往西行三日,地势渐深,群山环抱间出现一道狭长的谷地。谷口两侧的山壁如刀削般陡峭,壁上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风穿过孔洞,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山谷深处哭泣,这便是回音谷。
“这风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小石头缩了缩脖子,往陈默身后靠了靠,“比忘川渡的水还渗人,看不见摸不着的,却直往骨头缝里钻。”
护山熊趴在地上,耳朵警惕地竖着,时不时对着谷内低吼一声。它脖子上的银鱼鳞片亮得有些刺眼,显然谷中的声音让它极不舒服,连厚重的皮毛都挡不住那股阴冷的穿透力。
江宇屈指弹了弹石壁,回声在谷中荡开,却带着一丝诡异的扭曲——明明是清脆的弹指声,传回耳中竟像是女人的低泣。他眉头微蹙:“是‘声脉气’被污染了。《脉经》说回音谷的山壁是‘声纹石’,能像镜子一样记录声音,再原样反射回来。现在被浊气侵噬,声纹石开始篡改声音,专挑人最恐惧的记忆播放。”
苏晓翻开《脉经》,书页上关于声纹石的记载泛着淡淡的灰紫色,字迹被扭曲的线条缠绕,像是随时会被撕裂:“附近的猎户说,半个月前开始,谷里的回声变得奇怪起来。有人打猎时喊了声‘娘’,回音却变成‘你为什么不救我’;还有人丢了斧头骂了句脏话,回声竟重复着他小时候偷邻居鸡蛋被打的哭喊声。现在谷里的猎户全搬走了,连野兽都绕着谷口走。”
四人刚走进谷口,山壁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呼喊:“救命!救命啊!”
声音凄厉无比,像是个孩童掉进了陷阱,听得人心头发紧。小石头猛地停下脚步:“是……是村里二柱的声音!他三天前说进谷找丢失的羊,再也没回来!”
他正要往谷里冲,被陈默一把拉住:“别冲动!是声纹石的幻象。”
陈默对着山壁喊了一声:“二柱在哪?”
回声传回来,却变成了孩童的哭嚎:“我在这儿……好黑……快来救我……”
江宇的混沌火在指尖燃起,火焰掷向发声的山壁,火光中能看到壁上的声纹石在微微震动,石缝里渗出黑色的浊气。“果然是浊气在搞鬼。”他冷哼一声,“用别人的声音勾人进去,好把活生生的人变成新的‘声纹’。”
继续往谷中走,扭曲的回声越来越密集。陈默听到了当年战友临死前的质问:“为什么不相信我?”;江宇听到了族中长老的叹息:“炎脉族要毁在你手里了”;苏晓听到了《脉经》残页被撕碎的脆响,伴随着一个阴冷的声音:“你永远找不到完整版”;小石头则听到了银鱼在黑渊中消失前的悲鸣,让他忍不住红了眼眶。
“都是假的!”陈默低喝一声,脉铁牌的金光在四人周身形成屏障,将那些扭曲的声音隔绝在外,“声纹石只能模仿声音,模仿不了真正的情感。别被它骗了!”
金光屏障确实有效,那些刺耳的回声撞上屏障,就像水滴落入棉花,瞬间消散。护山熊明显松了口气,不再低吼,只是紧紧跟在小石头身边,用身体护住他。
走到谷中央,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声纹石,石面光滑如镜,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声波纹路,像是一张巨大的唱片。此刻,石面上的纹路正在疯狂跳动,发出杂乱的噪音,其中夹杂着无数人的声音——有哭有笑,有喊有骂,正是被吞噬的生灵留下的最后声响。
石前跪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她正对着声纹石喃喃自语:“阿福,娘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娘再也不打你了……”
声纹石回应她的,是一个孩童稚嫩的哭喊声:“娘别打了……我再也不敢偷东西了……”
妇人听到声音,立刻泪流满面,朝着声纹石磕起头来:“是娘不好,娘不该下手那么重……你回来,娘给你买糖吃……”她的身体渐渐向声纹石靠近,石面的纹路竟开始吸附她的衣角,像是要将她拖进去。
“她的儿子早就不在了。”苏晓轻声道,《脉经》的书页微微颤动,“三个月前,她儿子阿福偷了地主家的银子,被她失手打死,抛尸在谷里。她心里愧疚,又不敢承认,声纹石就利用她的愧疚,一遍遍播放阿福的哭声,引诱她靠近。”
陈默试图用金光唤醒妇人,可金光刚靠近,就被声纹石发出的声波震开。“她的执念太深,金光没用。”他沉声道,“得让她自己清醒过来。”
江宇走到妇人身边,突然厉声道:“你以为阿福真的想回来?他死前最恨的就是你!恨你把他生下来却不疼他,恨你宁愿信地主家的话,也不信自己的儿子!”
妇人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瞪着江宇:“你胡说!阿福不会恨我的!他是我儿子!”
“那你敢不敢承认,是你打死了他?”江宇步步紧逼,“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还敢说爱他?你只是怕自己的罪孽报应到身上,想找个借口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