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悬空寺,往西行五日,地势渐缓,陡峭的崖壁被连绵的丘陵取代。沿途的山岩呈现出奇异的灰紫色,层层叠叠如书页,山风吹过岩缝,发出“呜呜”的声响,时而像孩童啼哭,时而像老人叹息,正是回音谷的地界。
“这地方的风声比上次来更怪了。”小石头攥着护山熊的鬃毛,往它身后缩了缩,“上次是模仿声音,这次听着……像是故意在骂人。”
话音刚落,前方的岩缝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女声:“你个丧门星!要不是你,我男人能走吗?”声音刻薄刺骨,像是针一样扎人。小石头愣了愣,这分明是邻村王寡妇的声音,上个月他还听王寡妇这样骂过她女儿。
护山熊对着发声的岩缝低吼,吼声撞在岩壁上,反弹回来却变成了呜咽:“别打我……我再也不敢了……”正是护山熊小时候被猎人鞭打时的哀鸣,听得它浑身毛发倒竖,焦躁地用爪子扒着地面。
陈默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脉铁牌在他掌心微微发烫:“不是简单的回声。上次净化的是声纹石的浊气,这次的气息更阴毒,像是能直接勾起人心里的伤疤。”他朝着岩缝喊了一声“静心”,回声传回来,却变成了冰冷的嘲讽:“你守着那些秘密,夜里睡得着吗?”
江宇的混沌火在指尖燃成一团,火焰映着他紧绷的侧脸:“是‘怨声瘴’。《脉经》上说,回音谷的岩层里藏着‘忆声晶’,能储存百年内的声音,本是让后人听祖辈的教诲,被浊气二次污染后,忆声晶只挑最伤人的话储存,再借着风声传出来,专戳人的痛处。”
苏晓翻开《脉经》,书页上关于回音谷的记载泛着灰紫色的暗光,字迹被扭曲的线条切割得支离破碎,像是在哭泣:“山下的村民说,半个月前谷里的声音突然变了。有对刚吵完架的夫妻进谷,丈夫听到‘你根本不爱我’的回声,妻子听到‘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早走了’,两人当场就闹着要分家;还有个教书先生,年轻时误人子弟,进谷后听到‘你毁了我的前程’的嘶吼,当场就疯了,天天在谷口磕头认错。”
往谷深处走,怨声瘴越来越浓。岩壁上的忆声晶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储存的声音也愈发刺耳——有父母对孩子的责骂,有朋友间的背叛,有爱人的诀别,甚至有临死前的诅咒,一声声,一句句,都像淬了毒的刀子,扎向人的软肋。
陈默听到了当年战友临死前的怒吼:“你所谓的正义,就是让我们白白送死吗?”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让他脚步一顿,脉铁牌的金光都黯淡了几分。
“别听它的!”苏晓及时用木脉气在他耳边拂过,温和的气息让他清醒了些,“那是浊气在利用你的愧疚!”
江宇的情况更糟,他听到了族中最小的孩子被烈火吞噬时的哭喊:“江宇哥哥,救我!”这是他心里最深的痛,混沌火瞬间失控,灼烧着周围的岩石,却让忆神晶储存的声音更加凄厉。
“炎脉族的希望不是活在愧疚里!”陈默的脉铁牌金光罩住江宇,“你现在做的,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江宇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失控的混沌火被他死死攥在掌心,化作一道锋利的火线,劈开了前方浓郁的瘴气。
小石头的眼泪早就下来了,他听到了银鱼消失前的最后一声悲鸣:“小石头,对不起,没能陪你更久……”他抱着护山熊的脖子,哭得抽噎:“不是你的错……是我没保护好你……”
护山熊用头蹭着他的脸,喉咙里发出安慰的低吼,自己却在发抖——它听到了被自己误杀的幼崽母亲的哀嚎:“你这个刽子手!连孩子都不放过!”
“都给我闭嘴!”陈默的脉铁牌金光大盛,将四人护在中央,金光所及之处,怨声瘴如潮水般退去,“过去的已经过去,对错自有公论,轮不到你们这些浊气置喙!”
谷中央的岩壁上,嵌着一块巨大的忆声晶,足有圆桌大小,晶体内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凝固的血液,所有的怨声都从这里发出。晶石前跪着一个穿粗布衫的汉子,他正用头撞着岩壁,额头已经流出血来,嘴里反复喊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忆声晶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字字泣血:“你这个不孝子!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却为了个女人打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是张屠户。”苏晓认出了汉子,“三个月前他为了护着媳妇,跟前来闹事的爹吵了一架,推搡中爹摔断了腿,没过几天就咽气了。他一直活在自责里,肯定是被这声音勾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