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落魂坡,往南行十五日,无垠的荒原被一片广阔的湖泊取代。湖面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岸边生长着茂密的芦苇,风拂过苇荡,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有白鹭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这便是望月潭,只是此刻并非月圆之夜,潭水虽清澈,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幽冷——仿佛水底藏着无数双眼睛,正默默注视着岸边的生灵。
“这潭水看着倒是干净。”小石头蹲在岸边,伸手想去摸水,却被护山熊一把按住。护山熊对着潭水低吼,鼻尖皱起,显然对这看似平静的湖水充满警惕。它脖子上的银鱼鳞片泛着淡淡的蓝光,与潭水的幽冷气息相互抵触,竟在水面上激起细小的波纹。
陈默的脉铁牌在掌心微微发热,金光透过水面,隐约能看到水底深处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闪烁,像是被遗弃的星辰:“是‘轮回水’被浊气污染了。《脉经》说望月潭的水脉连接着轮回之门,月圆之夜,纯净的潭水能折射人的三世因果,让人看清前世的因、今生的果、来世的缘。”他望着潭心,那里的水色比周围更深,“现在被浊气侵噬,轮回水只能映出人心底被抛弃的执念——那些曾经渴望却不得不放弃的东西,一旦被勾起,便会让人陷入无尽的悔恨,最终被执念吞噬。”
江宇的混沌火在指尖燃成一团,火焰的光芒落入水中,却没有被熄灭,反而在水面上散开,照亮了水底那些光点的真面目——竟是无数扭曲的人脸,他们闭着眼睛,嘴角挂着或悲或喜的表情,像是在梦中追逐着什么。“这些都是被执念困住的人。”江宇的声音有些沉重,“他们看到了被自己抛弃的执念,不愿醒来,生魂就被永远困在了潭水里,成了轮回水的养料。”
苏晓翻开《脉经》,书页上关于望月潭的记载泛着银白色的冷光,字迹周围缠绕着细密的水纹,像是随时会被潭水浸湿:“附近的渔民说,三个月前的月圆夜,潭水突然变得诡异。有个秀才当年为了功名,抛弃了相恋的农家女,那晚他在潭边看到来世——自己成了个乞丐,而农家女嫁给了邻村的铁匠,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秀才当场就疯了,天天在潭边念叨‘我不该放弃她’;还有个商人,年轻时为了赚钱,没能见母亲最后一面,月圆夜看到母亲在潭里对他招手,他一头扎进去,再也没上来。”
正说着,潭水突然泛起涟漪,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水面上渐渐清晰。那人影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拿着一支竹笛,正对着岸边吹奏,笛声哀怨婉转,听得人心头发紧。小石头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滚圆:“是……是阿竹!”
阿竹是小石头小时候的玩伴,两人曾约定一起去镇上闯荡,可阿竹十五岁那年得了急病,没等去成镇上就去世了。此刻潭水中的阿竹对着小石头笑,举起竹笛晃了晃,像是在说“你怎么不来找我”。
“别信它!”陈默一把拉住想要往水里跳的小石头,脉铁牌的金光落在他脸上,“是轮回水在勾你的执念!你一直愧疚没能陪阿竹完成约定,它就利用这点骗你!”
金光让小石头打了个激灵,再看潭水时,阿竹的人影已经扭曲,竹笛变成了一根水草,缠绕着人影往水底沉去。小石头吓得后退几步,冷汗浸湿了后背:“乖乖……差点就栽进去了。”
往潭边的芦苇荡走去,能看到更多被执念困住的人。一个穿绫罗绸缎的妇人坐在苇丛中,对着潭水哭泣,她的倒影里,自己正穿着粗布裙,和一个樵夫在山间砍柴,笑得一脸灿烂。“我不该为了富贵嫁给老头子……”妇人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原来我最想要的,只是和他一起砍柴……”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则对着潭水发呆,他的倒影里,年轻的自己正背着行囊,对着爹娘磕头——那是他当年为了出国求学,毅然离开家乡的场景。“爹,娘,我错了……”老者的眼泪落在水里,“我不该为了所谓的前程,连你们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他们都把倒影当成了真的来世。”苏晓叹了口气,指尖的木脉气化作一道绿线,轻轻落在妇人的眉心,“被抛弃的执念未必是最好的选择,当年的放弃,或许有不得不为之的理由。”
妇人的身体微微一颤,倒影中的樵夫突然开口:“阿秀,你当年若跟了我,现在就得天天上山砍柴,哪能像现在这样,穿得暖、吃得饱?我后来娶了邻村的桂英,她比你能干,我们过得很好。”
倒影消失的瞬间,妇人的眼神恢复了清明,她抹了抹眼泪:“是啊……当年他家连饭都吃不饱,我若真跟了他,说不定早就饿死了……”她站起身,朝着潭水深深一揖,“多谢仙师点醒,我该回家给老头子熬药了。”
老者的倒影里,年轻的爹娘也开口了:“儿啊,我们不怪你,你能有出息,爹娘高兴还来不及。你寄回来的钱,我们都给你存着呢,就等你回来……”
老者泣不成声,却不再是绝望的哭,而是带着释然:“爹,娘,我这就回去给你们上坟……”
潭心的水色越来越深,隐约能看到水底沉着一块巨大的玉石,玉石上刻满了轮回符文,只是此刻符文大多被黑色的浊气覆盖,只剩下零星的光点在闪烁——那是望月潭的“轮回玉”,也是轮回水的源头,正是它被污染,才让潭水变得如此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