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古战场,陈默没有立刻前往三界墟,而是选择先回归雁镇看看。自他离开后,镇里的重建事宜一直托付给老木匠和几位相熟的乡亲,如今浊气源头已除,他总该回去看看那些熟悉的面孔,也该去战友们的坟前烧炷香。
归雁镇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时,陈默有些恍惚。记忆里被战火焚烧的断壁残垣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青瓦房,镇口的老槐树抽出了新枝,几个穿着粗布衫的孩童正在树下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陈大哥!”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只见小石头背着药篓,正从镇里跑出来,看到陈默,眼睛瞬间亮了,“你可算回来了!镇上的人天天念叨你呢!”
小石头比离开时高了半个头,晒黑了不少,脸上多了几道浅浅的疤痕,却更显精神。他说自己回镇后,用从幽冥血海带回来的镇魂珠磨成粉末,混在草药里给乡亲们调理身体,效果出奇的好,现在药堂的生意比以前更红火了。
跟着小石头往镇里走,沿途的乡亲们纷纷打招呼,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真切的笑意。卖豆腐的王婶塞给陈默一块热乎的豆腐,说:“多亏了你当年守住镇门,我们才能有今天的安稳日子。”修鞋的李伯拉着他看新打的鞋楦,说要给他做双最结实的布鞋。
走到镇中心的广场,陈默愣住了。广场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所有在战火中牺牲的人的名字,从白发苍苍的老人到刚会走路的孩童,一个都没落下。石碑前摆着新鲜的野花,显然常有人来打扫。
“这是老木匠牵头立的。”小石头的声音低沉了些,“他说不能忘了那些没能看到今天的人。”
陈默走到石碑前,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名字,指尖划过“赵虎”“钱六”“孙二狗”……这些曾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如今只能以这样的方式重逢。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脉铁牌,金光在碑前凝成三炷虚拟的香,袅袅青烟中,仿佛又看到了兄弟们笑着拍他肩膀的样子。
老木匠拄着拐杖走过来时,陈默正对着石碑出神。老人的背更驼了,头发全白了,却依旧精神矍铄。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指着广场旁的新戏台:“等秋收后,就请戏班子来唱三天三夜,让牺牲的兄弟们也听听热闹。”
戏台是用当年烧毁的梁柱重新搭建的,木材上还能看到淡淡的火烧痕迹,却被打磨得光滑温润,像是在诉说着“旧痕里能长出新绿”的道理。
傍晚时,陈默跟着小石头去了后山的药田。药田比以前扩大了三倍,里面种满了各种草药,翠绿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在夕阳下闪着光。田埂边,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姑娘正在给草药浇水,看到他们,笑着直起身——正是小石头时常提起的阿竹。
阿竹的坟前种满了她生前最喜欢的蒲公英,白色的绒毛在风中轻轻飘散。小石头放下药篓,蹲在坟前,絮絮叨叨地说着镇上的新鲜事:“阿竹,你看这药田长得多好,等卖了钱,我就给你修座新坟,再刻块好看的石碑……”
陈默没有打扰他,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突然明白,真正的纪念不是沉溺于悲伤,而是带着逝者的份,好好活下去。
回镇的路上,遇到了江宇。他是来辞行的,说炎脉族的地脉已通,族人们正在重建家园,他得回去主持大局。江宇的脸上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沉稳,他递给陈默一块炎脉族的火纹玉佩:“以后若有难处,带着这个来炎脉山找我,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陈默接过玉佩,回赠了他一小块脉铁牌的碎片:“若遇到浊气残留,这碎片能帮你净化。”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过多的言语,却已将彼此当作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
苏晓是三天后到的。她找到了还魂草,救活了百草仙翁的师妹,这次是特意绕路来归雁镇看看。她给陈默带来了一本完整的《脉经》抄本,上面有她补充的许多注解,还夹着几片抗硫草的种子。
“我打算去游历三界。”苏晓坐在药堂的门槛上,望着天边的晚霞,“《脉经》上说,天地间的脉气本是相通的,我想亲眼去看看,写一本真正属于自己的脉经。”
陈默给她包了些归雁镇的特产,说:“路上小心,若累了,就回镇里歇歇脚。”
苏晓笑着点头,转身时,木脉气在她身后开出一朵洁白的花,花落在阿竹的坟前,瞬间化作一片小小的绿地。
护山熊没有跟着任何人离开。它喜欢归雁镇的热闹,喜欢小石头给它挠痒痒,喜欢在药田里打滚。每天清晨,它都会驮着小石头去后山采药,傍晚再跟着他回来,脖子上的银鱼鳞片在夕阳下闪着光,成了归雁镇一道独特的风景。
陈默在归雁镇住了下来。他没有再用脉铁牌的力量,只是像个普通的镇民一样,帮王婶挑水,帮李伯劈柴,偶尔去广场的石碑前坐坐,听老人们讲过去的故事。
直到一个月后,镇外的天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落下一块燃烧的陨石,砸在离镇不远的山谷里,激起漫天的烟尘。陈默赶到山谷时,发现陨石竟是一块蕴含着陌生脉气的晶石,晶石周围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从未见过的灰色气息。
脉铁牌在他掌心突然发烫,金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陈默望着天空中尚未闭合的缝隙,又看了看手中的晶石,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或许只是暂时的,天地间还有许多未知的秘密在等待着他们。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