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藤的卷须搭上星轨光网的第三日,陈默发现那些藤蔓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叶片边缘泛起淡淡的金芒,顺着光网的脉络一点点往上爬。更奇的是,藤蔓的影子投在地上,竟不是杂乱的枝桠形状,而是清晰的星图纹路,与夜空里的星轨完美重合。
“这藤是真成精了。”星舟端着测量仪站在院墙边,屏幕上跳动的能量数值节节攀升,“你看这波动频率,和碎星崖那边的星核反应完全同步,就像……就像两地的藤蔓在互相认亲。”
护山熊趴在藤架上,爪子勾着根最粗的藤蔓荡秋千,尾巴尖偶尔扫过叶片,每次触碰,那些金芒就会顺着藤蔓往星轨的方向窜一截。它似乎发现了这个规律,玩得更欢了,荡得越高,金芒窜得越远,引得守在光网另一端的碎星崖孩子们频频发出欢呼——他们那边的监测水晶已经亮了三天,每次金芒闪过,水晶里就会浮现出归雁镇藤架的画面。
陈默正往陶罐里装新晒的槐花干,听见星舟的话,抬头望去,只见光网与藤蔓相接的地方,竟冒出了细小的花苞,像是凝结的星光,透着粉白的色。“看来不用等踏星轨了,它们自己先架起桥了。”他笑着把陶罐递给星舟,“这罐加了新晒的陈皮,让孩子们泡水喝,解腻。”
星舟接过陶罐,指尖刚碰到罐口,突然“咦”了一声,指着藤蔓根部:“你看那是什么?”
泥土松动处,几株嫩苗正顶着晨露冒头,叶片形状既不像回春藤,也不像碎星崖常见的星叶草,反而带着归雁镇特有的槐树叶脉络,却又在叶尖缀着碎星崖独有的银斑。“是杂交的新芽!”陈默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它们把两地的基因混在一块儿了。”
护山熊也凑过来,鼻子嗅了嗅新芽,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疯了似的往屋里跑,很快叼来个旧木盒——里面是它攒了半年的“宝贝”:归雁镇的鹅卵石、碎星崖的荧光砂、自己换下来的乳牙(据说是星禾说能带来好运),还有片陈默去年给它擦过爪子的棉布。它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埋在新芽旁边,爪子扒着土埋得严严实实,像是在给新芽“送礼”。
“这憨货倒是懂门道。”星舟笑着摇头,“植物杂交最讲究水土气脉,埋点带两地气息的东西,确实能让新芽长得更稳。”
午后,碎星崖的回信顺着星轨邮路送来了。这次不是信笺,而是个缠着星草的竹篮,里面铺着碎星崖的绒草,放着三枚彩蛋——蛋壳上画着归雁镇的藤架,用碎星粉描了金边,对着光看,能瞧见里面蜷缩着小小的胚胎,是碎星崖特有的星雀蛋。
“星禾说,让它们在归雁镇孵化。”星舟解开竹篮上的星草绳,“星雀认地脉,在哪孵化就会认哪为家,以后既能在归雁镇筑巢,也能顺着藤蔓飞回碎星崖,算是两地的信使。”
陈默把彩蛋放在藤架下最暖的角落,上面盖了片回春藤的叶子。护山熊趴在旁边守着,眼睛眨也不眨,生怕彩蛋受凉。星舟则在记录能量数据:“星雀蛋对环境变化最敏感,要是能顺利孵化,就说明两地的气息已经融合得足够好了,以后就算是普通人,踏星轨也不会再头晕了。”
夜幕降临时,藤蔓上的花苞突然颤了颤,竟在月光下缓缓绽开。花瓣是半透明的银白色,花心却带着槐花粉嫩的黄,散发出混合着星露与槐花的香气。更神奇的是,每片花瓣上都映着画面:碎星崖的孩子们在摘槐花项链,归雁镇的护山熊在藤架下打盹,两边的景象在花瓣上流转,像幅会动的画。
“这花……能映出两地的样子?”陈默凑近看,花瓣上正好映出星禾在给孩子们讲归雁镇的故事,他忍不住笑了,“星禾怕是早知道会这样,不然怎么会特意送星雀蛋来。”
护山熊似乎看呆了,爪子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上的画面立刻切换成它自己——正把彩蛋往怀里揣的傻样,引得它猛地缩回爪子,耳朵都红了。
星舟指着花瓣上的数据流:“花瓣里有星禾设的镜像咒,能实时传递画面,就像……就像流动的窗户。”他忽然一拍额头,“对了,星禾还说,等星雀孵化了,让它们带着两地的花粉互传,说不定以后归雁镇的槐花会带上碎星崖的银光,碎星崖的星草也会染上槐花香。”
陈默望着花瓣上流转的画面,忽然觉得这藤蔓、这花、这即将孵化的星雀,都像是被无形的线连在一起,而那些线,就是大家彼此的牵挂。他想起第一次收到守星人孩子的信时,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想起护山熊撞翻酒坛时,洒在泥土里的酒液;想起星舟每次记录数据时,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这些细碎的瞬间,都成了滋养藤蔓的养分,让这跨域的连接长得越来越结实。
深夜,星雀蛋突然动了动,蛋壳上的藤架图案渗出点点金光,顺着藤蔓往星轨的方向蔓延。护山熊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给蛋壳里的小生命加油。陈默轻轻摸了摸蛋壳,能感觉到里面微弱的心跳,与藤蔓的脉动渐渐合在一起。
他知道,过不了多久,当星雀破壳而出,当槐花染上银光,当星草带着槐香,这片土地与碎星崖之间,就再也没有真正的距离了。而那些流动的物件、光影、气息,早已在彼此的生命里,扎下了看不见的根。
藤蔓顶端的金芒还在一点点往星轨深处延伸,像只温柔的手,正轻轻握住远方的另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