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雷耀麒麟离去后的第三日,归雁镇的晨雾里总飘着股焦糊味。护山熊趴在藤桥边晒太阳,后背被火焰燎过的毛发刚长出新茬,雪白雪白的,像盖了层棉絮。它时不时扭头舔舔伤口,尾巴尖扫过桥面,带起的风里,星雀羽毛的金粉簌簌落下,在地上拼出零碎的星图——正是紫雷耀麒麟消失的方向。
“这些金粉在示警。”苏晓蹲下身,指尖轻点地面的金粉,《脉经》突然无风自动,书页上浮现出片扭曲的星云,星云中央有个暗红色的圆点,像只窥视的眼睛,“这是‘蚀星雾’,古籍说它会跟着强大星兽的气息移动,所过之处,星轨会被腐蚀出孔洞。”
陈默摸着护山熊新长的绒毛,掌心能感觉到它皮肤下的脉动比往常更快:“难怪这几天藤桥总在夜里发烫,怕是蚀星雾已经沾到桥身了。”他抬头望向碎星崖的方向,光网边缘果然泛着层淡淡的灰雾,像蒙了层脏玻璃。
星禾带着守星人孩子送来的星石粉刚到,闻言立刻将粉末撒在藤桥栏杆上:“这是用碎星崖的‘镇星砂’磨的,能暂时挡住蚀星雾。但孩子说,他们夜里看到星云里有东西在动,不是紫雷耀麒麟,比它更大,轮廓像……像团没有形状的影子。”
“是噬界虫的成虫?”江宇的混沌火在指尖跳了跳,火光照亮他眼底的凝重,“但上次在西极星域明明已经净化了所有成虫气息。”
护山熊突然低吼一声,叼着陈默的裤脚往济世堂拽。众人跟着过去,只见李伯正在药柜前翻找什么,药臼里的回春藤叶被碾得粉碎,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找到了!”李伯举起个布满铜锈的小盒,“这是我师父留下的‘界域罗盘’,能测不同空间的能量波动。你看这指针,正指着蚀星雾的方向,而且……”他指着罗盘边缘的刻度,“波动频率和五百年前虫灾时的记录对上了。”
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针尖划过的地方渗出暗红色的液珠,滴在地上,竟腐蚀出细小的孔洞。苏晓的《脉经》贴近液珠,书页瞬间变得焦黄,上面的字迹扭曲成模糊的黑影,隐约能看出是“虚空裂缝”四个字。
“不是成虫,是裂缝在扩大。”陈默突然明白,“紫雷耀麒麟突破时撕裂了空间,蚀星雾顺着裂缝渗出来了,而那影子……是裂缝另一端的东西在试探。”
星舟扛着聚星鼎跑来,鼎里的星核晶粉末正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星轨监测器响了!蚀星雾已经腐蚀了流萤谷的三段星轨,萤火虫的绿光都变弱了!”
护山熊突然窜到藤桥中央,用爪子拍打桥面,银鱼鳞片的蓝光顺着藤桥蔓延,与碎星崖的镇星砂相撞,激起漫天金粉。星雀们被蓝光惊动,纷纷振翅飞向星轨光网,金粉洒在灰雾上,竟烧出一个个小洞,露出后面更浓重的黑暗。
“它想靠自身能量净化蚀星雾。”星禾望着护山熊的背影,声音发紧,“但这太耗脉气了,它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
陈默抓起脉铁牌冲向藤桥,金光顺着他的指尖注入护山熊体内,蓝光瞬间暴涨三倍。江宇的混沌火化作火网,罩在藤桥两侧;苏晓的木脉气顺着回春藤爬向光网,将萤火虫的绿光引过来;星禾则指挥守星人孩子往聚星鼎里添加星石粉,鼎口喷出的光柱直冲天穹,在蚀星雾中炸开一片璀璨的星雨。
李伯带着镇上的人赶来,王婆婆把家里的艾草全撒在桥面上,烟雾呛得人直咳嗽,却让蚀星雾的腐蚀速度慢了下来;张婶的棉布被撕成条,缠在藤桥栏杆上,木脉气顺着布条流转,像给桥身加了层绷带;连小石头都举着唤萤哨拼命吹,哨声里混着他的哭腔:“萤火虫快回来!别被雾吃掉!”
护山熊的蓝光渐渐黯淡,新长的绒毛被冷汗浸湿,贴在背上,伤口渗出的血珠染红了桥面。它却始终不肯后退,爪子死死抠着桥板,直到星雀们带着萤火虫的绿光撞开最后一层灰雾,露出裂缝中央那只暗红色的眼睛——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虚空,正缓缓靠近。
“用星蕴护心镜!”星禾突然大喊,将镜子扔向陈默,“古籍说它能照出虚空的本体!”
陈默接住镜子,脉铁牌的金光注入镜面,镜子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柱,穿透那只眼睛。光柱里,无数细小的黑影在蠕动,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却散发着比噬界虫更纯粹的虚无气息,正顺着裂缝的边缘一点点往外挤。
“是噬界虫的本源!”李伯倒吸一口凉气,“五百年前没彻底消灭的虚无残留,藏在裂缝里,现在借着蚀星雾回来了!”
护山熊突然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银鱼鳞片全部竖起,蓝光与陈默的金光、江宇的火网、苏晓的绿藤交织成一道巨网,狠狠砸向那只眼睛。裂缝发出刺耳的“咔嚓”声,暗红色的眼睛剧烈收缩,那些黑影被巨网挡在里面,发出无数细碎的尖叫。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蚀星雾时,裂缝终于开始愈合,那只眼睛在巨网的挤压下渐渐消散,只留下星轨光网上一个个焦黑的孔洞。护山熊脱力倒下,陈默接住它时,发现它爪子里还攥着片萤火虫翅膀,翅膀上的绿光微弱得像根快熄灭的烛火。
“赢了吗?”小石头扑过来,眼泪还挂在脸上。
陈默望着渐渐散去的灰雾,星轨光网的孔洞处,新的星纹正在缓慢生长,回春藤的卷须顺着孔洞往里钻,像是在缝合伤口。“暂时守住了。”他轻轻抚摸护山熊的耳朵,“但裂缝还在,它们还会再来。”
星禾捡起地上的界域罗盘,指针虽然不再疯狂转动,却依旧指向虚空的方向:“守星人古籍说,虚无最怕‘人间烟火气’,归雁镇的地脉气混着这么多人的牵挂,或许才是最好的封印。”
李伯把刚熬好的回春藤药汤递给众人,药香混着艾草的烟味,竟让星轨光网的新纹长得更快了:“那就让这桥、这藤、这镇子,都变成封印的一部分。五百年能守住一次,现在人更多了,怕什么?”
护山熊在陈默怀里动了动,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它大概是闻到了药汤的香味,也或许是感觉到,身边这些人的心跳声,比任何星轨能量都更让人踏实。
远处的流萤谷,萤火虫的绿光正重新亮起,像无数只手,正拉着星轨光网往回缝补。而藤桥的裂缝里,新的嫩芽已经冒头,叶尖沾着护山熊的血珠,在晨光中泛着倔强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