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郑的秋意已浓,街巷间的梧桐叶簌簌飘落,为这座曾是韩国都城的城池覆上一层金褐。就在这看似平静的市井之下,一股文化暗流正悄然涌动——韩国遗民中的儒生们,正借着暮色与深宅的掩护,秘密传播一部名为《诗说》的着作。这部凝聚着韩地诗学精髓的典籍,如同一颗深埋的火种,在压抑的氛围中悄然传递,其关于诗歌韵律、意境与教化功能的独到阐释,很快便在隐秘的文化圈子里激起了涟漪。
罗铮与墨雪辗转来到新郑时,恰好捕捉到了这股暗流。听闻《诗说》中提出的“情志相生”“声韵相协”等诗歌理论,罗铮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这些看似抽象的诗学命题,竟让他联想到了几何原理中结构与平衡的奥秘。“诗歌的格律与情感表达,或许就像三角形的三条边,彼此制约又相互支撑。”他对着墨雪低语,指尖无意识地在案几上勾勒出一个三角形的轮廓,“我想用三角形稳定性原理,来验证这些理论的内在逻辑。”
于是,在他们暂居的那间带院落的旧宅里,罗铮的书案上很快堆满了写满诗句的竹简与画着几何图形的帛书。他将《诗说》中强调的“意”“声”“形”三者抽离出来,视作三角形的三个顶点:“意”为诗歌的情感内核,如同三角形的底边,决定着作品的根基;“声”是韵律节奏,如左侧边,赋予诗歌流动的生命力;“形”则指辞藻句式,如右侧边,构建起诗歌的外在形态。他反复推演,试图找到三者间的最佳比例——当“意”的厚重与“声”的灵动、“形”的精巧达成平衡时,诗句便如稳固的三角形般,既经得起推敲,又能直击人心。
他拿起一支刻刀,在木牍上刻下《诗说》中提及的名篇,逐字拆解其平仄与情感浓度。发现那些传世的佳句,往往在“意”的深沉与“声”的顿挫间找到了微妙的支点,正如等腰三角形的两腰对称,既不显得头重脚轻,也不会因辞害意。但当遇到某些刻意追求辞藻华丽而情感空洞的诗作时,代表“形”的那条边便会异常拉长,整个“三角形”随之倾斜,失去了稳固的根基。罗铮将这些发现一一记录,案几上的竹简渐渐堆成小山,每一片都浸透着他对诗与理的双重思索。
另一边,墨雪则将目光投向了杠杆原理。她觉得诗歌中各元素的相互作用,恰似杠杆两端的力与力臂,细微的调整便能引发整体效果的巨变。在工坊里,她选取了一段笔直的青檀木作为杠杆,又用铜条精心打磨出一个光滑的支点。她将支点设在靠近一端的位置,以此模拟《诗说》中“情志为主,声韵为辅”的主张——支点越靠近“情志”一端,意味着其在诗歌中的权重越大。
接着,她用不同重量的铜砝码代表不同强度的情感与声韵:沉甸甸的铜块刻上“悲”“壮”等字,轻盈的铜片则标上“清”“柔”,再用细线将它们系在杠杆的不同位置,象征着诗句中情感与声韵的分布。当她在“情志”一端挂上代表“思乡”的重砝码,又在“声韵”一端挂上“哀声”的轻铜片时,杠杆缓缓下沉,两端达到奇妙的平衡,恰如《诗说》中“以哀声传乡思,其情益切”的论述。可当她试图在“声韵”一端挂上过多华美的辞藻砝码时,杠杆便会剧烈倾斜,甚至翻倒——这正印证了《诗说》中“过饰则情隐”的警示。墨雪反复调整砝码的位置与重量,工坊里的铜屑落了一地,她的指尖被铜条磨得发红,眼中却闪烁着发现的光亮。
他们的研究并非全然隐秘。韩国儒生们在城郊一座废弃的古观里秘密集会,时而诵读《诗说》,时而讨论罗铮与墨雪的解析模型,渐渐引起了巡逻士兵的注意。消息层层上报,最终传到了蒙恬的耳中。这位镇守关中东部的将军,对文化异动向来保持警惕,当即下令:“密切监视,勿要惊动,看清他们究竟在传些什么。”
于是,数名身着便装的士兵开始在古观周围徘徊。他们装作行商或农夫,目光却始终不离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他们看到罗铮带着竹简进出,看到墨雪抱着她的木杠杆模型与儒生们低声交谈,看到夜色中透出的烛火与隐约传来的诵读声。
“将军,这些人整日摆弄木头、画图,还读些风花雪月的句子,当真值得我们盯着?”一名士兵忍不住向带队的百夫长问道。
百夫长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沉声答道:“将军说了,文字比刀剑更能动人。他们若只是论诗倒也罢了,可若是借诗传私,动摇民心,咱们就得立刻动手。”说罢,他将目光转向远处的城墙,那里的烽燧正冒着袅袅青烟,在秋日的晴空下格外醒目——大秦的铁蹄虽已踏遍六国,可思想的疆场,依旧暗流汹涌。
古观内,罗铮正用他的三角形模型解析一首韩国遗民所作的《黍离》诗,墨雪则摆弄着杠杆,演示诗句中“黍稷之悲”与“声调之哀”的平衡。烛火摇曳,映照着他们专注的脸庞,也映照着竹简上“诗言志,歌咏言”的古老字迹。他们未曾察觉,门外的目光正越收越紧,一场关于诗歌与权力、思想与监控的无声较量,已在新郑的暮色中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