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斌愣了一下。
“您是说……绿岛湖项目的事?”
“对。”
赵立德点了点头。
“这小子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刘斌想了想。
“没什么动静。他这几天一直在走访拆迁户,看起来挺认真的。”
“但我估计,他应该搞不定这个项目。”
赵立德挑了挑眉。
“为什么这么说?”
“赵市长您也知道,绿岛湖项目的水太深了。”
刘斌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
“秦峰就是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小年轻,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
“今天上午他还专门来问我,说抓不住重点,问我该怎么办。”
“我看他那样子,估计都快急哭了。”
赵立德听完,脸上露出了笑容。
“是吗?”
“是的。”
刘斌点了点头。
“赵市长您放心,这小子翻不起什么浪花。”
赵立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就好。”
他顿了顿。
“不过,你还是要盯着点。别让他乱来。”
“明白。”
刘斌应了一声。
赵立德挥了挥手。
“行了,你去忙吧。”
刘斌站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等刘斌走后,赵立德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这几天一直在想,秦峰到底会怎么处理绿岛湖项目。
现在看来,他似乎多虑了。
秦峰就是个年轻气盛,但能力有限的小年轻。
根本成不了什么气候。
赵立德放下心来。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处理起了工作。
与此同时。
市府大院另一侧,市长办公室。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午后的阳光,只留下一室沉静。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三四个烟头。
林建国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面前摊开着两份内容几乎一样的报告。
一份,是陈妍通过正式渠道递交上来的,装订整齐,格式规范。
另一份,是昨晚秘书王刚从车雨刮器上拿下来的牛皮纸袋里装着的,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店的余温。
王刚站在一旁,神情凝重地看着市长,又看看那两份报告,心里七上八下。
他亲眼看到市长把两份报告逐字逐句地对比了整整一个上午,时而皱眉,时而用笔在纸上重重画下记号。
终于,林建国将那份牛皮纸袋里的报告拿了起来,在手上轻轻掂了掂,仿佛那不是五十多页纸,而是一块沉甸甸的砖头。
“小王,后天的常委会,议题临时加一个。”林建国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字字清晰。
王刚心头一跳:“您是说……绿岛湖?”
“对。”林建国将报告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不光是绿岛湖,我要把这份报告里提到的每一个问题,每一个名字,都原原本本地摆到台面上!”
王刚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林市长,这……这等于直接跟孙书记撕破脸了!赵立德毕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您这样做,孙书记那边……”
“他会保他。”林建国打断了王刚的话,脸上反而露出一丝冷峻的笑意。
“我知道他会保。以前,他想保,我还没什么好办法。但这一次,”林建国的手指重重地敲了敲那份匿名的报告,
“有人把刀递到我手上了。”
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给王刚看:“你看这里,土地性质审批文件那次,关键签字人落笔时的犹豫和停顿,都被人分析得一清二楚。还有这里,赵立德跟开发商在酒桌上的原话,一字不差。”
“小王,你也是老秘书了,你告诉我,这是普通的举报信能写出来的东西?”
王刚凑过去一看,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哪里是报告,这简直就是一份附带了心理侧写的庭审证词!
“陈妍送来的那份,已经很有分量了,足以在会上掀起波澜。”林建国拿起另一份报告,
“但跟这份一比,简直就是小孩子吵架。”
他靠回椅背,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你说,送这份东西的人,到底是谁?不求名,不为利,把炮弹造好了,还亲自送到我炮口底下。这年头,这种活雷锋可不多见啊。”
王刚听着市长带点调侃的话,心里的担忧却丝毫未减:“市长,不管是谁送的,这份东西一拿出来,就是一场地震。咱们……准备好了吗?”
“不是咱们,是我。”林建国掐灭了烟头,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阳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他坚毅的侧脸。
“孙志平在云州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想扳倒他不容易。但凡事,总得有个开始。”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王刚。
“这一次,就从他最得意的门生赵立德开始。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云州的天,到底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