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专家讲座”模式。
“鉴定宋画,首先要看‘气韵’。宋代院体画,讲究法度森严,气韵生动。你看那山水,不是简单的画山画水,画的是一种宇宙观,一种哲学思想。这种‘气’,是后世的仿家,怎么都仿不出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着,仿佛眼前就有一幅画。
“嚯,开始扯玄学了。”
“还宇宙观,哲学思想,你怎么不说你看到了道呢?”
秦峰内心疯狂吐槽,脸上却是一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表情。
周良安市长也饶有兴致地听着。
魏建雄见状,说得更起劲了。
“其次,是看材质。宋代的绢、纸,和后世的都不一样。尤其是宫廷用的澄心堂纸,薄如蝉翼,坚洁如玉。还有墨,宋墨多用松烟,入纸三分,历经千年,色泽依旧沉静,而不是像后世的墨一样,浮在表面,有一种火气。”
他说得头头是道,各种专业术语信手拈来。
休息室里的其他人听得云里雾里,但都纷纷点头,不明觉厉。
“说得好,都是从百度百科上抄的吧?”
“不过没关系,你说得越详细,待会儿打脸就越响亮。”
秦峰看火候差不多了,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魏书记,那要是有一幅画,无论是气韵、材质,还是画风、笔法,都跟真迹一模一样,那该怎么分辨呢?比如……比如范宽的《溪山行旅图》,要是市面上出现一幅高仿,我们这种外行,岂不是根本看不出来?”
他提到了“范宽”。
他提到了“溪山行旅图”。
魏建雄正在盘动的手串,猛地停顿了一下。
这个停顿很细微,但没有逃过秦峰的眼睛。
“来了,心虚了。”
魏建雄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被他那强大的自信给掩盖了。
他怎么会想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会知道他最大的秘密?
他只当秦峰是随口一提。
他甚至觉得,这是一个进一步展示自己渊博学识的绝佳机会。
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得。
“《溪山行旅图》?这幅画的仿品,我见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万变不离其宗。”
他兴致勃勃地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像一个老师在考校学生。
“你们知道,范宽的真迹,有一个最大的特点,或者说,一个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暗记’是什么吗?”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秦峰也装作一脸茫然,但他的心跳,已经开始加速。
“来了,他要来了。”
“他要亲口说出那个,能给他定罪的秘密了。”
魏建雄看着众人求知若渴的表情,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揭晓惊天秘密的口吻,缓缓说道:
“范宽作此画时,正值盛年,但常年山中清苦,右手食指有关节之疾。因此,他在画中所有向下、向右的皴法用笔时,收笔处,会有一个极其微小的、难以察觉的抖动。”
“而且,”他顿了顿,显得更加神秘,“据野史记载,此画完成后,曾被一位痴迷此画的收藏家所得。那位收藏家,有个习惯,喜欢在自己最珍爱的藏品背面,用朱砂写一个‘安’字。”
“这个‘安’字,写在画轴之内,不把画完全拆开,根本看不见!”
他说完,得意地靠回沙发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说得好。”
“说得太好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你自己刻下的墓志铭。”
秦峰低下头,掩饰住自己脸上那快要绷不住的笑意。
他知道,魏建雄已经死了。
被他自己,一字一句,亲口说死了。
而休息室里的其他人,包括市长周良安,还沉浸在魏建雄描绘的“鉴宝秘闻”中,纷纷发出赞叹。
“原来还有这种讲究!魏书记真是博学啊!”
“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啊!”
魏建雄享受着众人的吹捧,脸上泛着红光。
他丝毫没有察觉,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秦峰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录音功能,刚刚关闭。
一段长达十分钟,包含了魏建雄所有“独到见解”的清晰录音,已经静静地躺在了手机内存里。
“魏书记,你的独家点评,已打包保存。”
“接下来,就该请上我们那件,为你量身定制的‘展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