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来了。
秦峰身体微微前倾，靠近魏建雄，用一种带着请教和困惑的语气，压低声音说道：“魏书记，您看这画……我怎么瞅着有点不对劲呢？刚才听您在休息室讲的那些门道，这画好像一条都对不上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旁边的市长周良安也听得一清二楚。
魏建雄的眉头，从李副会长开始点评时就皱了起来。
他是什么人？
他可是把自己当成青阳市古董圈第一人的“雅士”。
现在，一个他眼里的“棒槌”专家，对着一幅他一眼就看出是赝品的画，说一些不痛不痒的废话，这简直是在侮辱他的专业！
更要命的是，秦峰这个“好学的年轻人”，还一脸“真诚”地向他求教。
这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博古通今”的人设，岂不是要在市长面前崩塌？
魏建雄的虚荣心和好胜心，瞬间就被点燃了。
他扶了扶金丝边眼镜，身体坐得笔直，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对秦峰“指点”道：“小秦，你看不出来就对了。这东西，假得都快喊出声了！”
“啊？假的？”秦峰故作惊讶，“可是……我看这气势挺足的啊，怎么就假了呢？”
“气势？”魏建雄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轻蔑，“徒有其表罢了！真正的宋画，气韵是藏在骨子里的，是内敛的，不是这么张牙舞爪的！你看这山石的皴法，用笔生硬，毫无转折，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匠气十足！”
他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周围几位领导都听到了，纷纷侧目。
周良安市长也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问道：“哦？建雄同志，这里面还有这么多讲究？”
魏建雄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清了清嗓子，彻底进入了“专家模式”，对着秦峰，也对着周良安，侃侃而谈：“市长，您有所不知。这仿品，仿得了形，仿不了神。就拿我之前跟你提过的范宽真迹来说，那笔触，每一笔下去，都带着画家当时的心境和身体状态。后人怎么可能模仿得了一模一样？”
秦峰立刻接话，像个捧哏一样，恰到好处地把话题引向深渊。
“对对对！魏书记，您刚才说那个……那个画家手指有毛病，所以下笔会抖一下的那个‘暗记’！这画上有吗？”
“上钩了！他上钩了！”
“快，把你的独家秘闻，对着全市的领导和媒体，大声说出来！”
魏建雄被秦峰这么一捧，更是飘飘然。
他看了一眼台上那幅赝品，不屑地摇了摇头：“这幅假画上当然没有！伪造者根本就不知道这个秘密！范宽真迹的那个抖动，是在每一处向下、向右的收笔处，极其细微，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必须用高倍放大镜才能看到！那是一种……带着病态的美感！”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那幅真迹就在他眼前。
台上的主持人也注意到了第一排的动静。
她是个聪明人，一看市领导们都对魏书记的“高论”感兴趣，立刻抓住机会，将话筒递向了台下。
“看来我们台下的贵宾中，有真正的高人啊！这位领导，看您见解独到，不如上台来，为我们大家详细讲解一番，也让我们开开眼界，好不好？”
聚光灯“唰”的一下，打在了魏建雄的身上。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
“来了！舞台给你了！灯光给你了！话筒也给你了！”
“魏书记，请开始你的表演！大型社死现场，预定！”
魏建雄沐浴在聚光灯下，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感觉。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式立领上衣，矜持地站起身，冲着台上摆了摆手，又对着周良安市长点了点头，一副“却之不恭”的模样。
然后，他迈着沉稳的步伐，在一片掌声中，缓缓走上了舞台。
秦峰坐在台下，看着魏建雄那意气风发的背影，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心里却已经笑开了花。
“走得真稳，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我给你挖的坑里。”
“去吧，魏书记，去拥抱你的高光时刻，也是你的落幕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