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华这个人,就是一把上了膛的枪。过去五年,这把枪的保险栓一直卡着,现在,秦峰亲手将保险打开,并将它交到了王亮的手里。
接下来,就看王亮敢不敢,以及会不会扣动扳机了。
“不过,以王亮的性格,他拿到这种大杀器,估计比我还兴奋。”
“现在,他大概正体验着手握王炸的快乐吧。”
秦峰这么想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王亮的加密讯息,这次的内容多了几个字。
“目标情绪不稳定,首要诉求是确认直系亲属安全。与我方预案一致。”
秦峰看着这条讯息,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机场那个偏僻停机坪上发生的一切。
他能想象出张文华那副既恐惧又充满希冀的模样,也能想象出王亮那张严肃的国字脸上,努力挤出一点“我很可靠”的表情。
张文华的问题,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个亡命天涯五年的人,唯一的精神支柱就是他的女儿。如果不能让他彻底安心,他就是一个锁死的保险柜,任何人都别想从他嘴里得到一个字。
反之,一旦让他确认女儿安好,这份感激与信任,将转化为最强大的动力,让他把肚子里所有关于魏建雄的秘密,都倒个底朝天。
攻心为上。
这是秦峰从一开始就定下的策略。
“新叶基金会”的出现,为张文华的女儿提供天价的医疗费,是攻心。
定期发送女儿康复的视频,是攻心。
现在,让专案组来完成这最后一击,同样是攻心。
“对付恶人,要用雷霆手段。”
“对付可怜人,要用春风化雨。”
“张文华,你不是我的敌人,你只是我的……一件兵器。”
“一件用完之后,我会妥善保管,让你安度余生的兵器。”
秦峰再次删除了讯息。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省城的夜景璀璨,无数灯火汇成星河。
他拿出了自己的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秦区长。”
是“新叶基金会”在省城的负责人,也是老马最信任的部下之一。
“准备一份最新的视频资料,关于‘一号病人’的。”秦峰的声音平静无波,“要最清晰的,能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五分钟后,会有一个陌生的号码联系你,按我之前交代的,把东西交给他们。”
“明白。”对方没有任何废话。
挂断电话,秦峰将这张电话卡从手机里取出,用手指轻轻一掰,断成两截,扔进了碎纸机。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拿起茶杯,将里面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好了,最后的定心丸已经送出。”
“张文华,现在你可以安心地,变成一把最锋利的刀了。”
“魏建雄,你的死神,已经签收。”
“开箱的惊喜,希望你喜欢。”
夜色,更深了。
而在省城郊外一个高度保密的审查地点,一间窗户被封死的房间里。
张文华正坐在一张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但他一眼都没看。
王亮就坐在他对面。
“我们的人,已经去取你女儿最新的视频了。”王亮的声音很沉稳,“最多半个小时,你就能亲眼看到。在这里,我用我的身份向你保证,她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张文华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盯着王亮,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哀求。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王亮没有生气,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张文华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正在对着镜头比一个“耶”的手势。她身后,是省立医院的住院部大楼。
“这是昨天拍的。”王亮说,“你的女儿,张雅。白血病二次复发,经过‘新叶基金会’的资助,在省立医院接受了最好的治疗,骨髓移植手术非常成功,目前正在康复期。这一切,难道不是你坚持下去的理由吗?”
张文华的身体剧烈一震。
他的手颤抖着,伸向那张照片,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照片上女儿笑脸的那一刻,这个在海外躲藏了五年,像野狗一样活着的男人,再也绷不住了。
他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了五年的痛苦、恐惧、思念和委屈,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声的痛哭。
王亮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这个男人的心防,已经彻底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