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到了极致。
省纪委专案组的驻地,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那段来自五年前的,仅仅一分多钟的录音,被反复播放了数遍。每一次播放,都像一把重锤,敲打在专案组每一个成员的心上。
魏建雄那句“死几个人算什么”,和他那句“把井口给我封死”,充满了令人发指的冷血和残暴,彻底击碎了所有人对一个地方高级干部可能保有的任何幻想。
秦峰已经回到了家中。
他洗了个澡,换上睡衣,给自己泡了一杯热牛奶。
他没有再关注专案组那边的动静。
“鱼已经上钩,饵也吞了下去。”
“现在,是收线前的最后一道工序——质量检测。”
“必须确保鱼线够结实,鱼钩够牢固,不会在最后关头脱钩跑掉。”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一些“新叶基金会”的日常事务。
基金会的盘子越来越大,除了资助像张文华女儿这样的特殊案例,也开始涉足贫困地区的教育、医疗等领域。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需要他亲自过目。
对他来说,复仇是主业,做慈善是……一种有趣的副业。
用从贪官污吏那里“罚没”来的钱,去做一些有益于社会的事情,这让他有一种黑色幽默般的满足感。
“取之于“贪”,用之于民。”
“我这算不算是一种新时代的“劫富济贫”?”
“只不过,我劫的,是为富不仁的“腐”。济的,是真正的“贫”。”
“四舍五入,我也是个大善人嘛。”
秦峰一边看着报表,一边在心里愉快地吐槽。
他的手机放在一边,屏幕上,是兰云区政府的内网页面。他在看一份人事资料,兰云区城建局局长,一个叫吴刚的男人。
这是魏建雄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杆心腹,也是魏建雄在城建领域敛财的白手套。
“魏建雄倒了之后,这个位置,也该换换人了。”
秦峰的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调出了另一个人的档案。
兰云区规划分局的一个副局长,叫周正。此人业务能力极强,但在魏建雄治下,因为不懂钻营,不愿同流合污,被排挤了十几年,一直没能得到重用。
秦峰的食指,在周正的名字上,轻轻点了点。
“就是你了。”
他在为魏建雄倒台之后,彻底清洗兰云区官场,做着提前的布局。
与此同时,省城的技术鉴定中心,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王亮亲自坐镇,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几位从省公安厅请来的顶级笔迹鉴定专家和声纹鉴定专家,正围着那本笔记本和那支录音笔,进行着最严谨的分析。
“笔记本的纸张和墨水成分分析出来了,符合五年前市面上常见产品的特征。”
“字迹与我们掌握的魏建雄多份签名文件进行比对,从书写习惯、运笔力度、字形结构等二十七个特征点分析,相似度超过99.8%,可以认定为同一人笔迹!”
“录音文件经过底层数据分析,未发现任何剪辑、拼接或后期处理的痕迹。录音环境音与KTV包房特征吻合,通话信号音符合当年移动网络的特征。”
“声纹比对结果也出来了!录音中的男性声音,与我们提取的魏建雄在公开场合讲话的声纹样本,匹配度高达99.2%,可以认定为同一人!”
一条条鉴定结论,如同一个个实心炮弹,不断地被送到王亮的面前。
证据链,在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迅速闭环。
当最后一份,关于声纹比对的鉴定报告放在桌上时,在场的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成了!
铁证如山!
这本笔记本,这支录音笔,共同构成了一个完美的证据闭环。它们就像一副王炸,一张能把魏建雄所有政治生命、所有嚣张气焰,都炸得粉碎的王炸!
王亮拿起那份薄薄的,却重如泰山的鉴定报告,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不是害怕,是兴奋!
作为一名纪检干部,他办过很多案子,见过很多贪官。但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亲手揭开如此骇人听闻的一桩陈年旧案。
这已经不仅仅是办案了。
这是在为十二条冤死的生命,讨还公道!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东方的天际,已经露出了一抹鱼肚白。黎明,就要来了。
青阳市的这个黎明,注定要被载入史册。
王亮转过身,通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决绝的光。
他对身后的下属,一字一句地说道:
“准备提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