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得很快。
“孙书记，您好！”对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恭敬。
孙志平心里稍安，直接问道：“小李，你知不知道省纪委今天在青阳的行动？张毅亲自带队，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小李用一种很为难的口气说：“孙书记，这个事……我……我真的不清楚。您也知道，纪委的案子都是保密的，我们这边根本接触不到。而且……我们有纪律，不该问的不能问，不该说的不能说……”
又是一套官话，一套滴水不漏的太极推手。
孙志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如果说第一个电话是躲闪，那第二个电话就是明确的拒绝。
他的人，不敢跟他透露任何消息。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次的案子，级别非常高，背景非常深！
深到他这些所谓的“关系”，根本不敢沾边！
孙志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不信邪，再次抓起电话，拨给了市里驻省城办事处的主任。这个人是他一手安插的，专门负责打探省里的各种消息，是他的“耳朵”和“眼睛”。
电话通了，但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孙书记……”
“老王，别废话！省纪委的行动，到底是什么背景？上面是谁的意思？”孙志平压着火气低吼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用蚊子般的声音说：“书记……我……我劝您，这几天……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做。就……就在办公室里……看报喝茶吧。”
“什么意思？”
“嘟……嘟……嘟……”
对方竟然直接挂断了电话！
“看报喝茶”？这句官场上劝人“等死”的黑话，从自己最亲信的下属口中说出，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了孙志平的心脏。这已经不是躲闪，而是切割和警告！
何副省长倒台的后续效应，在这一刻，以最残酷的方式，体现得淋漓尽致。
那张曾经覆盖全省，让他孙志平在青阳市呼风唤雨的关系网，已经破了。
不，不是破了，是别人主动切断了和他之间的所有连线。
他，孙志平，成了信息孤岛。
“啪！”
孙志平狠狠地将话筒摔在电话机上，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第一次感觉到了失控的恐惧。
从前，青阳市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谁上谁下，谁死谁活，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他就像一个棋手，俯视着整个棋盘，悠然落子。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好像也成了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棋盘之外，布了一个更大的局。
而他，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任何已知的危险都更让人窒息。
他看着窗外，青阳市的万家灯火已经亮起，璀璨如星河。
但这片他曾经主宰的土地，此刻在他眼中，却像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无形的大网。
而他，就在这张网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