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看起来约莫二十六七岁,身形颀长挺拔,在闷热的海岛夏夜,穿着一身独特的装束:一件质地轻薄、略带褶皱的月白色亚麻中式立领短衫,袖子松松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下身是同材质的浅灰色亚麻宽腿长裤,裤脚飘逸,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脚上是一双深棕色的软底皮质凉鞋。他鼻梁上依然架着那副细边银丝眼镜,皮肤在候机室冷白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冷调的白皙,与周围大多穿着短袖T恤、印花衬衫的旅客格格不入。他手里随意拎着一个轻便的藤编旅行袋,步伐从容平稳,神情平静得近乎悠远,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浅淡笑意,让他看起来不像是在奔赴一场逃亡,倒像是刚从某处清幽茶馆踱步而出,准备去海边赏月的文人雅士。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齐明远抢先开口,声音还是有些干涩,他侧身让了让,介绍道,“这位是陈允执,陈先生。我在欧洲的……朋友。正好也在本市,听说我这边有点急事要去香港,就说顺路一起走,路上有个照应。”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但眼神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只有陈允执能看懂的、混合着心虚和求救的意味。
陈允执上前半步,微微颔首,姿态谦逊有礼:“顾先生,陆先生,幸会。齐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事出突然,贸然同行,希望没有打扰到二位。” 他的声音清润平和,语速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人心的力量,目光坦然清澈地看向顾云深和陆星衍。
顾云深的目光锐利如刀,快速地在陈允执身上扫过。衣着、气质、举止都没有明显破绽,甚至完美得有些过分。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计划外的出现都值得警惕。他看向齐明远,眼神带着询问和审视。
齐明远硬着头皮解释:“允执他……是做跨国文化艺术品交流的,常年在欧洲和亚洲之间飞,人脉广,路子也……比较活络。我想着多个人多个照应,而且他对东南亚那边的情况也熟。”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含糊着带过的。
陆星衍也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气质出众的陌生人,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简单,但具体哪里不简单又说不上来。
陈允执仿佛没感受到顾云深审视的目光,他自然地走到旁边的空位坐下,将旅行袋放在脚边,然后从大衣内侧口袋拿出一块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了一下镜片,重新戴上。整个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半分紧张或拘谨。他甚至抬眼看了看候机室侧面的电子航班信息屏,轻声自语:“CX710,飞香港,还有二十分钟开始登机。时间刚好。”
他的这份镇定,在弥漫着紧张和不安气息的VIP候机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的令人侧目。顾云深心中的疑虑并未打消,但此刻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陆景川安排他们乘坐这班飞机撤离,如今箭在弦上,多一个身份不明的“朋友”,虽然增加了变数,但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深深看了齐明远一眼,那眼神明确写着“等会儿再跟你算账”,然后对陈允执略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他的加入。
“飞机二十分钟后开始登机,去香港。”顾云深将信息告知,目光主要落在陈允执身上,带着试探。
“香港不错,转机方便,美食也多。”陈允执微笑着回应,语气轻松得仿佛真的是在讨论一次寻常旅行,“这个季节,湿气有点重,顾先生和陆先生要注意保暖。” 他甚至还体贴地补充了一句无关紧要的关怀。
这时,顾云深的电话再次震动。他迅速查看,是陆景川发来的最新信息:“去完了,仓库人员已撤离”顾云深心头一沉。紧接着是下一条:“你们航班正常,已确认无异常标记。接应已就位。保持警惕,安全第一。”
“围剿开始了,没收获。”顾云深简短地低声对陆星衍和齐明远说了一句,没避着陈允执,但也没详细说明。他需要观察陈允执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