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尚可，爆发力出众，本能反应优于常人。”赵擎苍甚至在间隙中开口点评，声音平稳，不带丝毫喘息，“但缺乏系统锤炼，招式杂乱无章，全凭一股狠劲。体力分配糟糕，怒气上头，破绽百出。” 说话间，他轻易化解了陆星衍一记隐蔽的掏心肘，顺势在其肩胛某处又是一点。
陆星衍半边手臂顿时酸麻无力。 “混蛋！”陆星衍低吼，剩余的左手并指如刀，插向赵擎苍双目，同时屈膝狠狠顶向其腹部——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赵擎苍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赞许又像是无奈的情绪。他不再只是格挡卸力。只见他上身微仰，避开插眼的同时，右手如鬼魅般探出，精准地叼住了陆星衍左手手腕，一拧一带。陆星衍顿时重心失衡，顶膝的动作变形落空。
赵擎苍顺势贴近，另一只手在他颈侧、腋下、腰眼等处闪电般连点数下。 陆星衍的动作瞬间僵住，全身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肌肉不听使唤，只剩下剧烈的酸痛和麻痹感。
他踉跄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玻璃幕墙才勉强稳住，急促地喘息着，汗水浸湿了额前的金发，一缕缕贴在苍白的皮肤上。他瞪着赵擎苍，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和一丝……终于浮现的挫败。 他竟然，连对方的衣角都难以真正触及！
赵擎苍缓缓收势，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脸上那慈祥长者的面具此刻已彻底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岁月磨砺出的冷硬与威严的气质。他看着陆星衍，就像看着一块亟待雕琢的璞玉，目光锐利如刀。
“小子，”赵擎苍开口，声音不高，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我更确定了——你果然是我赵擎苍的种。” 他走近两步，停在陆星衍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却仍用凶狠眼神瞪视自己的青年。
“这股子不管不顾的狠劲，这种被逼到绝境时爆发出的、超越常理的战斗本能，还有……”赵擎苍伸手，用指尖极其轻微地拂过陆星衍眼角——那里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专注，肌肉呈现出一种细微的、不自然的紧绷纹路，“……这副德行。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却让陆星衍感到一种诡异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 “不过，”赵擎苍收回手，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光有本能和狠劲，远远不够。你就像一头空有利齿和爪子，却没学会如何捕猎的幼豹。盲目扑咬，只会白白消耗体力，暴露弱点。”
他转身，走向一旁尚且完好的沙发，从容坐下，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一面倒的“切磋”只是饭后的消遣。
“没关系。”赵擎苍看着依旧倚着玻璃墙喘息、却不肯示弱坐下的陆星衍，缓缓说道，眼中重新燃起那种掌控一切的、深海般的幽光，“我会为你量身定制训练计划。体能、格斗、战术、心智……把你那些野蛮的天赋，锤炼成真正可靠的力量。让你成为一个合格的、足以统御‘深海之眼’的继承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残酷的温情： “毕竟，我的儿子，怎么能连自己的父亲都打不过？”
陆星衍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但眼中的冰冷怒焰并未熄灭，反而沉淀得更加深邃。他慢慢站直身体，无视全身的酸痛，抹去嘴角因为激烈运动而渗出的一点血丝。 “训练？继承人？”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赵擎苍，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他推开玻璃墙，让自己完全脱离依靠，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脊背却挺得笔直。
“我扑向你，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听你安排什么狗屁训练计划。”陆星衍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只是想杀你。现在杀不了，不代表以后杀不了。”
他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赵擎苍稳坐如山的身影，也倒映着窗外愈加狂暴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海浪。 “至于你的什么破‘深海之眼’……”陆星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笑容，“我会毁掉它。一点一点，连根拔起。为了顾云深受的每一分苦，为了你加诸在我身上的这些……令人作呕的安排。”
赵擎苍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怒色，反而浮现出一丝更加浓厚的兴趣，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展现出了超出预期的叛逆棱角。 “有志气。”他居然点了点头，“想毁掉我毕生的心血？想杀了你的生父？很好。这比哭哭啼啼地认亲，或者浑浑噩噩地接受安排，更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陆星衍面前，两人再次近距离对视。 “那么，儿子，让我们看看……”赵擎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魔鬼般的诱惑与挑衅，“是你先有能力毁掉一切，还是我先把你……打磨成我最完美的作品。” “我就不信我50多年的逆子，治不了你20多年的逆子。”
窗外，一道闪电撕裂阴沉的天幕，短暂地照亮了室内两张何其神似、却又截然对立的脸庞。雷声滚滚而至，与滔天的海浪声混成一片，仿佛在为这场突兀降临的血缘与仇恨，奏响沉重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