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黑天鹅(1 / 2)

诺兰的一个电话,将沈遂之从国内双片争霸的喧嚣顶峰,拽入了一个安静而微妙的抉择中。

“达伦·阿罗诺夫斯基,你知道他,一个才华横溢的‘疯子’。他的新片《黑天鹅》,一个关于芭蕾舞者追求完美直至崩溃的故事。主角无疑是那位天鹅皇后,但里面有个角色……托马斯,剧团的艺术总监,一个精于操纵、激发演员黑暗面的男人。我认为,他身上有些东西,只有你能呈现出来。”

电话里,诺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客观。沈遂之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办公桌光滑的边沿。他当然知道这部电影——一部典型的“大女主”冲奖之作,所有的戏剧张力和艺术探索都将围绕那位女主角展开。出演这样一个明显是为女主角作配、甚至可能被视为“工具人”的角色,对于刚刚在国内市场奠定“定海神针”地位的沈遂之而言,需要权衡。

“克里斯,我欣赏达伦,也看过《梦之安魂曲》。”沈遂之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抗拒,“但《黑天鹅》……听起来,它的光芒只属于那位‘天鹅皇后’。”他指的不仅是角色,更是现实——这部电影几乎是为娜塔莉·波特曼量身定做,是她冲击演艺巅峰的战场。

诺兰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下,仿佛早已预料:“正因如此,沈。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天鹅的羽毛是否完美无瑕时,那个在阴影中牵引丝线、既是催化剂又是观察者的人,他的复杂与力量,才更能体现一个演员的功力和胆识。我认为,你的‘复杂’和‘控制力’,与托马斯这个角色有某种奇特的共鸣。这不只是一个角色,这是一种……有趣的挑战。”

沈遂之沉默。诺兰的推荐,他不好直接拒绝。这位亦师亦友的导演在他进军好莱坞的道路上起了关键作用,这份人情与知遇,他需要顾及。

“让他们把剧本发给我吧。”最终,沈遂之没有给出承诺,只留下了这句话。

挂断电话,他走到窗边。楼下是北京川流不息的车河,远处大屏上或许还闪烁着他双片庆功的新闻。一种莫名的疲惫与空虚感,在巅峰的喧嚣之后悄然滋生。《风声》里武田的阴鸷、《建国大业》中贵公子的沉郁,甚至《盗梦空间》里Cobb的迷失,这些极致的角色体验在赋予他荣耀的同时,似乎也从他身上带走了一些属于“沈遂之”本身的鲜活。他需要一点新的、不同的东西,哪怕它充满不确定性。

几天后,沈遂之做出了一个让宋柯都感到意外的决定:他不要团队预先安排任何会谈,不通过经纪人层层接洽,甚至没有告知诺兰。他订了一张飞往纽约的机票,只身一人,悄然抵达。

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犹豫,不如亲自去看看。看看那个叫达伦的导演,看看那个传闻中为角色封闭训练了许久的娜塔莉·波特曼,也看看那个名为“托马斯”的角色,究竟值不值得他脱下“沈遂之”的光环,去扮演一个可能被观众忽视的“配角”。

会面安排在纽约一家老旧的芭蕾舞排练厅,这里也是电影的主要取景地之一。沈遂之推门而入时,里面正在排一段双人舞。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倚在门边的阴影里,静静看着。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旧木地板的味道。然后,他看到了娜塔莉·波特曼。与银幕上或优雅或甜美的形象截然不同,眼前的她瘦削得惊人,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与脆弱的紧绷,每一个旋转与伸展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道。而站在场边,双手抱胸审视着的,正是导演达伦·阿罗诺夫斯基,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不断喊停,用近乎严苛的语言去刺激、去逼迫舞者挖掘更深层的情绪。

排练告一段落,阿罗诺夫斯基和波特曼几乎同时注意到了门口的不速之客。沈遂之今天只穿了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长裤,或许是长途飞行的疲惫,或许是眼前景象带来的触动,他脸上带着一种疏离的、漫不经心的神情,眼神却深邃冷静,与排练厅里激烈的情感宣泄形成了鲜明对比。

阿罗诺夫斯基眼睛眯了一下。他认出了沈遂之,但对方这种不请自来、近乎“闯入”的方式,以及身上那种与好莱坞热情格格不入的冷峻气质,让他感到意外,也产生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