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圆圆手一抖，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痕迹。《黄金时代》，萧红——这是多少女演员梦寐以求的角色和项目。许鞍华是华语电影界公认的大师，萧红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重要的女作家之一。这样的机会，放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
“许导那边……会同意吗？”她有些不确定。
“我已经跟她谈过了。”沈遂之说得轻描淡写，“她看了你早期的几部作品，说你有那种知识女性的气质和韧性。只要你愿意，下个月就可以进组围读剧本。”
高圆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个男人总是这样，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九年前如此，九年后还是如此。
“沈遂之。”她轻声说，“谢谢你。”
“不用谢我。”他站起身，“要谢，就谢你自己——谢你这九年，把我们的女儿养得这么好。”
他走到门口，穿上外套，忽然回头：“对了，下午周慧敏会带团队过来跟你对接细节。你这几天把现在公司的合约处理一下，违约金公司出。”
“嗯。”
“还有……”沈遂之顿了顿，“周末去环球影城，你别安排其他事。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
他说“一家三口”的时候，语气很自然。高圆圆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她听见自己说。
门关上了。别墅里恢复了安静。高圆圆坐在餐桌旁，看着那份厚厚的协议，久久没有动。
手机震动，是经纪人发来的微信：“圆圆，刚接到消息，《黄金时代》的制片方想约你聊聊萧红这个角色！天啊，这可是许鞍华的电影！你怎么拿到的？”
高圆圆没有回复。她走到窗边，看着沈遂之的迈巴赫缓缓驶出庭院，消失在梧桐道的尽头。
阳光很好，院子里落叶金黄。女儿的房间窗户开着，粉色的小熊窗帘在微风里轻轻摆动。
九年前，她带着身孕离开他时，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他有瓜葛。
九年间，她看着他越来越成功，身边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心里不是没有酸楚。
九年后，因为女儿的一个电话，他又回到了她的生活里，而且是以这样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
高圆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有一道剖腹产留下的疤痕。生悦悦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差点没挺过来。当时签病危通知书时，她曾经想过，如果自己真的走了，沈遂之会不会后悔？
现在，他回来了。不是以情人的身份，不是以前男友的身份，而是以女儿父亲的身份，以合作伙伴的身份。
这样……也好。
至少，女儿有了爸爸。
至少，她不用再一个人扛着所有。
至少，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真正结束。
至于未来会怎样？
高圆圆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睛依然清澈；身材不如年轻时纤细，但多了成熟的风韵。
她不是小女孩了。不会因为沈遂之的一点示好就晕头转向，不会因为一纸合约就幻想破镜重圆。
但她也不再是九年前那个骄傲到不肯低头的女孩了。她学会了务实，学会了妥协，学会了在现实里寻找最优解。
而现在的最优解，就是签下这份协议，接受这份安排，重新回到沈遂之的江湖里——虽然这次，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以孩子母亲的身份。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沈遂之发来的信息：“协议第17页第3条，关于项目选择权的部分，我让法务改了，给你更大的自主权。重新打印了一份，下午周慧敏会带过来。”
紧接着又是一条：“悦悦喜欢迪士尼还是环球影城？我问了同事，说环球影城新开了哈利波特园区。”
高圆圆看着这两条信息，忽然笑了。
这个男人啊，总是这样。大事小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回复：“环球影城吧，她最近在看哈利波特。”
沈遂之秒回：“好。那我订票。”
放下手机，高圆圆走到女儿房间，整理着昨晚三人睡过的床铺。床单上还留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古龙水味——是沈遂之的味道。
枕头上有几根短发，她捡起来，握在手心。
窗外，秋风拂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九年了。
该回来了。
回到这个男人的世界里。
回到这个……有他有女儿的世界里。
哪怕只是以另一种身份。
但至少，这次，她不会再一个人了。
高圆圆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房间。动作轻快，嘴角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而远在CBD的沈遂之，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手机里高圆圆回复的那个“好”字，也轻轻笑了。
窗外，北京城在秋日阳光下熠熠生辉。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故事，也开始了。
这一次，会是个好故事。
他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