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华东方酒店行政酒廊。
沈遂之端着一杯单一麦芽威士忌，坐在靠窗的位置，俯瞰维港夜景。坐在他对面的是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的周星驰。
“星爷，您刚才说华谊拖欠《西游降魔篇》分红超过两年，具体数字是？”沈遂之放下酒杯，声音平静。
周星驰推过来一份厚厚的文件，手指在某个数字上重重敲了敲：“1.87亿港币。合同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内地票房12.46亿，按照我们签的阶梯分成，我这边应该拿这个数。但王家兄弟一直拖，说账期没到、资金紧张、要等海外票房结算……各种理由。”
沈遂之快速翻阅合同条款，眉头微皱：“这份合约的漏洞很明显——没有规定具体的支付时间表，只写了‘票房结算完成后支付’。而‘完成’这个词，可以有很多解释。”
“所以我找了三个律师，都说很难打。”周星驰苦笑，“王家兄弟在香港请了最好的律师团队，真要打官司，拖个三五年，就算赢了，成本也差不多。”
空气沉默了几秒。
沈遂之忽然问：“星爷，您的新项目《美人鱼》，筹备得怎么样了？”
周星驰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剧本打磨三年了，我很想拍。但华谊原本答应投资3个亿，现在因为分红的事……他们卡着资金。”
“如果‘遂光’接盘呢？”沈遂之说得轻描淡写。
周星驰愣住了：“沈董，您是说……”
“《美人鱼》的总预算，您报个数。”沈遂之拿出平板电脑，“‘遂光’全资投资，不干涉创作，给您最高分成比例。只有一个条件——”
他抬起头，眼神如刀：“您和华谊彻底解约，所有未结款项，转让给‘遂光’。我们帮您追讨。”
这招太狠了。
周星驰呼吸急促起来：“沈董，您这是……要和王家兄弟彻底撕破脸？”
“脸早就撕破了。”沈遂之笑了笑，笑容冰冷，“他们挖我的人，做空我的股票，现在又欺负到我敬佩的前辈头上。星爷，我这人有个原则——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他调出一份刚收到的邮件：“另外告诉您个消息——华谊昨晚刚和万达签了对赌协议，未来三年要完成50亿票房。如果他们拿不到《美人鱼》这样的头部项目，对赌很可能会输。”
周星驰盯着沈遂之看了很久，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一个沈遂之！”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杯酒我喝了！合同什么时候签？”
“现在就可以。”沈遂之招手，一直站在不远处的热巴拿着公文包快步走来，里面是早已准备好的投资协议。
周星驰看着热巴熟练地摊开文件、指出关键条款、解释法律术语，感慨道：“沈董，您这位助理……不简单啊。”
“现在是副总裁了。”沈遂之纠正。
凌晨两点，签约完成。
送走周星驰后，热巴在电梯里轻声问：“沈董，我们真要为了1.87亿的分红债权，投入4个亿拍《美人鱼》？这个投资回报比……”
“不是钱的问题。”沈遂之按下电梯按钮，“是战略。第一，我们拿到周星驰这块金字招牌，导演矩阵再添一员大将；第二，重创华谊的核心项目，打乱他们的对赌计划；第三——”
他顿了顿：“我要让全行业知道，欺负‘遂光’的朋友，是什么下场。”
电梯门打开，沈遂之走出去，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早上，把‘遂光接盘《美人鱼》’的消息放出去。我要在华谊开董事会之前，让这个消息传遍整个圈子。”
“明白。”热巴在平板上快速记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一招，够狠。
第二天北京，工体附近一家隐蔽的日式料亭。
霍建华推开包厢的门时，沈遂之已经跪坐在榻榻米上，正在煮茶。茶香氤氲，让这个充满商业算计的夜晚多了几分禅意。
“沈董，久等。”霍建华脱鞋入内，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长裙的女子——刘诗诗。
她素颜，头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看到沈遂之，微微点头，神情淡然而疏离。
“诗诗，这位就是沈遂之沈董。”霍建华介绍，“沈董，诗诗刚和唐人合约到期，现在在考虑下一步发展。”
沈遂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听说刘小姐对古装剧有独到见解，正好‘遂光’在筹备《凰权》，想听听您的意见。”
这是场面话。
刘诗诗坐下，接过沈遂之递来的茶杯，指尖轻触时微微一顿——这个男人的手很稳，眼神很静，和那些急色的投资人或油腻的制作人完全不同。
“沈董客气了。”她声音清冷，“我只是个演员，不敢妄谈见解。”
霍建华适时插话：“诗诗在唐人的最后一部戏《步步惊心》，就是她自己挑的剧本。她的眼光，业内公认的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三人从《凰权》的剧本聊到古装剧的美学，从演员的自我修养聊到行业生态。刘诗诗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直击要害——哪个编剧擅长权谋线，哪个导演镜头语言好，哪个制片人值得信任。
沈遂之听得很认真，偶尔提问，问题都很专业。
“刘小姐，”他忽然问，“如果让您来制作一部古装剧，您会怎么选角？”
刘诗诗沉默片刻，说：“不选流量，选合适的。不选最贵的，选最对的。古装剧最重要的是气质契合，演技可以调教，但气质是天生的。”
“比如？”
“比如……”她抬眼看了沈遂之一眼，“沈董如果演帝王，就不适合演昏君。您的骨相太正，演不了庸主。”
这话说得大胆。
霍建华紧张地看了沈遂之一眼，却发现他笑了。
“那刘小姐觉得，自己适合演什么？”
“适合演那种……”刘诗诗想了想，“外表柔弱，内心坚韧的角色。或者说，所有需要‘静水深流’式表演的角色。”
沈遂之点头：“明白了。”
谈话继续，气氛越来越融洽。沈遂之发现，刘诗诗和他见过的所有女演员都不一样——她不争不抢，不媚不艳，像一株静静开放的兰花。
凌晨一点，三人离开料亭。
霍建华有事先走，沈遂之对刘诗诗说：“我送您。”
“不用麻烦……”
“顺路。”沈遂之拉开劳斯莱斯的车门，“而且，有些合作细节，路上可以继续聊。”
刘诗诗犹豫了一下，上了车。
她不知道的是，马路对面的草丛里，长焦镜头正对着他们。
就在沈遂之与刘诗诗夜谈的同时，“遂光传媒”副总裁办公室里，周慧敏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任命文件，脸色铁青。
文件标题赫然写着：《关于迪丽热巴晋升副总裁的董事会决议》。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每读一行，心就冷一分。
“……鉴于迪丽热巴在艺人出走危机中的卓越表现，经董事长沈遂之提议，董事会投票通过，晋升其为副总裁，分管艺人经纪事业部、公共关系部及新成立的演员矩阵项目部……”
“卓越表现？”周慧敏冷笑出声。
是她一手把热巴带出来的，是她教她怎么处理文件、怎么安排行程、怎么应付媒体。现在，这个她眼中的“小姑娘”，爬到了和她平起平坐的位置。
不，不是平起平坐——热巴分管的艺人经纪，原本是她的核心业务之一。
手机响了，是个香港号码。
周慧敏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接起来：“向生。”
“Cissy，听说你们公司最近不太平啊。”向华强的声音带着笑意，“那个新疆小姑娘，爬得挺快嘛。”
周慧敏没说话。
“要不要你来我和遂光的合营公司啊”
“向生想说什么？”
“我想说，”向华强压低声音，“这个项目，我可以给你个人留点股份。不用通过公司，直接到你海外账户。当然，前提是……项目的一些细节，需要你帮忙把控。”
这是赤裸裸的贿赂。
周慧敏的手指收紧：“向生，我是‘遂光’的人。”
“是吗？”向华强笑了，“那你告诉我，那个热巴当副总裁的事，沈遂之跟你商量过吗？他提拔自己枕边人的时候，考虑过你这个元老的感受吗？”
这话像一把刀，扎进周慧敏心里最痛的地方。
“Cissy，你在香港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人总要为自己打算。”向华强继续说，“沈遂之现在眼里只有那个热巴，你再忠心，也只是个打工的。但我可以让你当合伙人。”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周慧敏听到自己说：“《无双》的项目书，发我看看。”
挂掉电话，她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北京的夜景。
曾几何时，她也曾是这个帝国最受信任的二号人物。沈遂之的每一个决策都会问她意见，每一个重要场合都带她出席。
但现在……
手机震动，是沈遂之发来的信息：“慧敏，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美人鱼》项目启动会，你准备一下。”
连个称呼都没有。
连句解释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