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怎么会想到,多年后的今天,她会怀着他的孩子,躺在这里,懂事得让人心疼。
手机震动,是林允儿发来的消息:“欧巴,检查做完了吗?诗诗姐怎么样?”
他回复:“一切都好。你呢?按时吃药了吗?”
“吃了,就是有点恶心。秀雅给我煮了粥,但我吃不下。”
沈遂之看了眼熟睡的刘诗诗,起身走到窗边,拨通林允儿的电话。
“欧巴?”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怎么吃不下?医生不是说营养要跟上吗?”
“我知道,可是……”林允儿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想你。你不在,我什么都吃不下。”
这种撒娇,从前让沈遂之心软,现在让他觉得沉重。
“允儿,你要为了孩子坚强。”他放软语气,“我这边处理完就过去看你,好不好?”
“那要多久?”
“三天。”沈遂之承诺,“最多三天。”
“好。”林允儿声音里带了点哭腔,“那你说话算话。”
挂了电话,沈遂之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散步的孕妇和家属。一对年轻夫妻,丈夫小心翼翼地扶着妻子,两人有说有笑,平凡而温暖。
那种生活,离他很远。
他转身回到床边,刘诗诗已经醒了,正静静地看着他。
“是允儿吗?”她问。
“嗯。”沈遂之坐下,“她有点孕反,吃不下东西。”
“那你该过去陪她的。”刘诗诗撑着坐起来,“我这里没事,有我妈在。”
“诗诗……”
“真的。”刘诗诗握住他的手,“遂之,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真的没事。允儿那边情况特殊,她更需要你。”
沈遂之看着她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何其幸运,又何其不幸。
幸运的是,他遇到的女人都这么好。
不幸的是,他配不上她们的好。
回家路上,沈遂之开车,刘诗诗坐在副驾驶。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街道湿漉漉的,泛着光。
“遂之,”刘诗诗忽然开口,“等宝宝出生了,我想暂时退圈一段时间。”
“多久?”
“至少两年。”刘诗诗看着窗外,“我想好好陪他长大,不想错过他第一次笑、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妈妈。”
沈遂之点头:“好,你想做什么都支持。”
“那你会常回来看我们吗?”她问得很轻。
“会。”沈遂之承诺,“每周至少三天。”
“不用那么多。”刘诗诗笑了,“你忙你的,有空回来就行。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红灯亮起,车停下。
沈遂之转头看她。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怀孕让她丰腴了些,但更添了种母性的光辉。
他忽然想起刘母早上的话——“如果你敢辜负她……”
“诗诗,”他轻声说,“等宝宝出生,我们把证领了吧。”
这句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刘诗诗睁大眼睛看着他,像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沈遂之重复,“我们结婚。给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父亲,给你一个交代。”
车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刘诗诗的眼睛慢慢红了,但她摇了摇头:“遂之,我不要你这样。”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真心想娶我。”她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是觉得亏欠我,觉得该负责,所以才这么说。但我不想要这样的婚姻。”
沈遂之想辩解,但发现自己无从辩起。她说得对,这一刻的求婚,确实更多是出于责任和愧疚。
“诗诗,我……”
“我知道你是好意。”刘诗诗打断他,“但遂之,我要的不是一张结婚证。我要的是你真心实意地,在某个清晨醒来,看着我和孩子,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而不是因为责任,因为愧疚,因为别人说什么。”
她擦掉眼泪,笑了:“所以,等你真的想娶我的时候,再说吧。现在,我们这样挺好的。”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催促。
沈遂之启动车子,手在方向盘上握得很紧。他知道,刘诗诗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也给了他一个无法轻易偿还的恩情。
这个女人,用最温柔的方式,保护了他的自由,也守护了自己的尊严。
而他,除了更努力地对她和孩子好,还能做什么?
车开进别墅区时,刘诗诗忽然说:“对了,允儿那边……你明天就去首尔吧。”
“可是你……”
“我真没事。”她笑着说,“而且我妈在,她比你会照顾人。你去陪允儿,等稳定了再回来。”
沈遂之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好。”
他知道,这是诗诗给他的另一个台阶——让他去照顾另一个怀孕的女人,而不必背负太多愧疚。
这样的女人,他这辈子大概再也遇不到了。
回到家,刘母已经炖好了汤。看见他们回来,没多问什么,只是盛了汤让刘诗诗喝。
沈遂之陪刘诗诗喝完汤,看着她睡下,才下楼准备离开。
刘母在客厅等他。
“要走了?”她问。
“嗯,香港那边有点事。”沈遂之没细说。
刘母点点头,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这个,给你。”
沈遂之打开,是一块成色很好的玉佩,雕着平安扣。
“诗诗她爸给的。”刘母说,“你戴着,保佑你平安。你平安,诗诗和孩子才能平安。”
沈遂之握着那块玉,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心里。
“阿姨,谢谢您。”
“不用谢我。”刘母看着他,“沈先生,我年纪大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感情。但我知道,诗诗选择你,是她的命。我这个当妈的,只能盼着你好,盼着你对她好。”
她顿了顿:“所以,这块玉你收好。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想想诗诗,想想孩子。做事,就有分寸了。”
这话说得含蓄,但沈遂之听懂了——她在提醒他,无论外面有多少女人,多少纠葛,家里永远有等着他的人。
“我明白。”他郑重地说,“阿姨放心。”
“去吧。”刘母摆摆手,“路上小心。”
沈遂之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刘母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像一棵历经风雨却依旧坚韧的树。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个在他十岁时改嫁、从此再没管过他的东北女人。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没有母亲的生活,也习惯了不对任何人负责。
但今天,在这个上海西郊的别墅里,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人,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属于长辈的叮嘱和牵挂。
这感觉很奇怪,有点陌生,有点沉重,但也……有点温暖。
他握紧手中的玉佩,走出门。
雨后的上海,空气清新。沈遂之坐进车里,最后看了眼二楼的窗户——那是刘诗诗的卧室,窗帘拉着,但她应该睡得很安稳。
他发动车子,驶出别墅区。
手机里,林允儿又发来消息:“欧巴,你什么时候来?”
刘诗诗的话在耳边响起:“你去陪允儿,等稳定了再回来。”
两个女人,一个在首尔需要他,一个在上海放他走。
沈遂之踩下油门,驶向机场方向。
这条路,他还要走很久。
但至少这一次,他知道自己要去的方向,也知道有人在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