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队伍都在霍天云的引领下,沿着戈壁边缘,朝着东南方向疾行。
白日的戈壁,烈日炙烤,热浪蒸腾,放眼望去尽是单调的土黄。
到了夜晚,气温骤降,寒风刺骨,众人不得不裹紧所有能御寒的衣物,围拢在篝火旁汲取微薄的温暖。
陈无争何曾受过这种苦?在现代社会,夏天有空调,冬天有暖气,出门有车代步。
这几天下来,他感觉自己快被折腾散架了。大腿内侧因为骑马磨得生疼,浑身骨头像被颠簸的沙地重新排列过,脸上、嘴唇也因为干燥和风沙起了皮。
但奇异的是,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适应着。最初的极度疲惫过后,肌肉的酸痛消退得很快,精力恢复速度也远超他以前的认知。而且,他对饥渴和寒暑的忍耐力,好像也在潜移默化地提升。
“难道这就是穿越福利?身体素质强化?”陈无争心里嘀咕,暗自庆幸。
霍天云话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地赶路,有时登高望远,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他骑在那匹瘦马上,背影依旧挺直,仿佛永远不会疲惫。陈无争几次想凑过去套近乎,请教点“江湖常识”或者“武功入门”,都被对方那生人勿近的气场和简短的“赶路要紧”、“以后再说”给挡了回来。
不过,陈无争发现,霍天云虽然冷淡,但并非不近人情。宿营时,他会指点商队护卫如何更好地布置简易警戒,如何选择背风扎营的地点。有一次,陈无争笨手笨脚地试图给马匹喂水,差点被马蹄子踹到,是霍天云看似随意地一拉缰绳,帮他化解了尴尬,还淡淡说了句:“靠近牲畜,勿要从其后。”
这让陈无争更加认定,这位霍大哥是个面冷心热的主,大腿抱得值!
宇文璎倒是经常找机会跟陈无争说话。她似乎对穿着古怪,说话有趣的中原人充满了好奇。
“陈大哥,你们中原的城池,真的像传说中那样,城墙有十几丈高,街道上铺着青石板,两边都是好几层高的酒楼吗?”
“陈大哥,你们平时都吃什么?也吃馕饼和羊肉吗?”
“陈大哥,你说你忘了以前的事,那你还记得诗词歌赋吗?我爹请过中原的先生,教我读过一些,可惜我总是学不好。”
她就像一只飞出笼子的金丝雀,虽然经历了之前的惊吓,但年轻人的心性让她很快恢复了活力,叽叽喳喳,问题一个接一个。
陈无争凭借着远超这个时代的历史知识和现代见识,半真半假、添油加醋地描述着记忆中的中原繁华,什么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把个小姑娘听得美目异彩连连,向往不已。
至于诗词,他好歹是经历过高考洗礼的,唐诗宋词记了不少,随便捡几首应景的念出来,立刻让宇文璎惊为天人,看向他的眼神里崇拜之色更浓。
这让陈无争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赶路的辛苦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他甚至偷偷观察过霍天云,发现当自己背诵“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时,那位酷哥牵着缰绳的手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嘿,看来文化输出到哪里都管用!
这一日午后,翻过一道漫长的缓坡,眼前的景象不再是望不到边的黄沙戈壁,远处出现了大片的绿色农田和零星的村落。
一条宽阔的土黄色官道蜿蜒向前,道上开始出现零星星的行人、骡马和车辆。
最重要的是,远远望去,可以模糊的看到城池了,灰黑色的城墙绵延不绝。
“到了!那就是洛阳!”商队中有人激动地喊了出来,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归家的期盼交织在一起,队伍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
连一向沉稳的霍天云,也轻轻勒住马缰,斗笠微抬,望向城池,似乎也松了口气。
陈无争更是看得心潮澎湃。洛阳!十三朝古都!以前只在历史书和旅游节目里见过,如今亲眼目睹这真实的、未经后世修缮的古城,那种扑面而来的历史厚重感和磅礴气势,绝非任何影像资料能够比拟。
“这就是古代的洛阳城?”他喃喃自语。
随着队伍靠近,城池越发清晰。高大的城墙斑驳陆离,布满了岁月和战争的痕迹。墙头上旌旗招展,隐约可见士兵巡逻的身影。巨大的城门洞开,分左右进出,人流、车马络绎不绝,喧闹声、吆喝声、骡马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沸腾的市井气息。
城门上方,“洛阳”两个硕大的古体字,苍劲有力。
城门口有兵丁设卡盘查,气氛显得有些紧张。霍天云似乎对这套流程很熟悉,他上前与守门的军官低声交谈了几句,又出示了一块什么令牌似的东西。那军官态度立刻恭敬了不少,挥手示意放行,对商队的检查也只是草草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