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争接过,喝了一口。
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但身子立刻暖和起来。
“在想怎么打。”陈无争实话实说,“赵无延身边有三个顶尖高手,你知道都是谁吗?”
药老鬼在船头坐下:“知道。一个是‘铁掌开山’周霸,外家功夫登峰造极,一双铁掌能开碑裂石。一个是‘追魂剑’冷秋,剑法快狠准,专攻要害。还有一个是‘毒娘子’苏媚,擅长用毒和媚术,最难缠。”
陈无争皱眉。
一个外家高手,一个快剑手,一个用毒的行家。
这配置,还挺全面。
“你有什么计划?”陈无争问。
药老鬼嘿嘿一笑:“计划?简单。鬼见愁最险的那段,叫‘一线天’,江面只有十丈宽,两边都是百丈绝壁,水流最急。赵无延的船队到那里,必须减速慢行,一艘一艘过。”
“咱们提前在绝壁上埋伏,等赵无延坐的那艘船过一半的时候,直接跳下去,擒贼先擒王。只要制住赵无延,其他人投鼠忌器,不敢乱动。”
陈无争想了想:“听起来简单,但实施起来难。赵无延身边三个顶尖高手不是摆设,而且你怎么确定赵无延在哪艘船上?”
“这就是我的情报价值了。”药老鬼得意道,“赵无延这个人,怕死又爱摆谱。他坐的船一定是五艘里最豪华、防守最严密的那艘,而且船头会挂一面黑底红月的旗子,那是厉罡亲自赐的‘黑月旗’。错不了。”
陈无争点头。
有明确目标,就好办。
“还有个问题。”陈无争看向药老鬼,“抓住赵无延之后,怎么撤退?鬼见愁前后几十里没有码头,我们跳下去容易,但怎么带着个大活人离开?”
药老鬼指了指船尾:“看见那个大竹篓了吗?”
陈无争看过去。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竹篓,编得很密实。
“那是我特制的‘浮水篓’,里面充了鱼鳔和油布,密封性很好,能浮在水上。”药老鬼道,“得手之后,把赵无延塞进去,扔到江里,它会顺流而下。我们在下游二十里外的‘回水湾’准备好另一艘船接应。”
陈无争听完,不得不承认,这老头计划得挺周全。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两天后,傍晚。
快船抵达鬼见愁上游十里的一处隐蔽河湾。
四人弃船上岸,在老黄的指引下,沿着一条猎人小径,爬上了“一线天”东侧的绝壁。
绝壁确实险,几乎是垂直的,好在有些藤蔓和凸起的岩石可以借力。
陈无争有时空感知和强化后的身体素质,爬得轻松。
药老鬼别看年纪大,手脚利索得像个猴子。
李纯风和阿垣就吃力些,但好歹也是一流高手,勉强跟得上。
爬到一半,找到一处突出的平台,正好能俯瞰整个“一线天”江面。
平台不大,勉强能容四五个人蹲伏,前面还有一块巨石遮挡,隐蔽性很好。
“就是这儿了。”药老鬼喘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铜制单筒望远镜,递给陈无争,“明天中午左右,船队应该会到。你先熟悉熟悉地形。”
陈无争接过望远镜,看向下方。
江面在这里收窄,像被巨斧劈开一样,两岸绝壁对峙,相隔不过十丈。江水在这里变得异常湍急,白浪翻滚,撞击在礁石上,发出轰隆巨响。
确实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只要船一过,前后都被绝壁封死,想跑都跑不掉。
“晚上轮流守夜,养足精神。”药老鬼从背篓里拿出干粮和肉干分给大家,“明天,有一场硬仗。”
夜深了。
江风呼啸,带着水汽,吹得人脸上凉飕飕的。
陈无争坐在平台边缘,闭目调息。
丹田里的暗银色碎片缓缓旋转,温养着经脉。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药老鬼白天的话。
“碎片之间会互相吸引,持有者之间,注定会互相厮杀……”
厉罡,赵无延,黑木令,第三块碎片……
还有更早的唐烈,唐门,第二块碎片……
以及那个神秘的大燕太祖,三十年后的危机,轮回殿……
一条看不见的线,把所有这些人和事都串了起来。
而他陈无争,好像不知不觉,已经站在了这条线的中心。
“在想什么?”
药老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无争睁开眼:“在想,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说你在投资,想看到轮回殿的真相。但如果我打开轮回殿,看到真相,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就不怕那真相,是你承受不起的?”
药老鬼沉默片刻,在旁边坐下。
“小子,你今年二十三吧?”他忽然问。
“嗯。”
“我今年七十三。”药老鬼望着黑暗中的江面,“人活到我这个岁数,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该看透的也都看透了。钱财,权势,名声,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我现在唯一还好奇的,就是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转头看向陈无争:“你知道‘轮回匙’碎片,最早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吗?”
陈无争摇头。
“没人知道。”药老鬼道,“有记载的历史里,它好像一直存在。大燕太祖找到过,前朝的某个皇帝也找到过,再往前,一些传说中的仙人、妖魔,好像也都接触过。”
“它像是一个超脱于时间之外的东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在世上,引发腥风血雨,然后消失,等待下一次出现。”
药老鬼声音低沉:“我研究了十几年,有个猜测,‘轮回匙’可能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产物。它来自‘外面’,来自某个更高层次的地方。而‘轮回殿’,可能就是连接‘那里’和‘这里’的通道。”
陈无争心头一震。
来自“外面”?
他想起了时空殿里那个声音提到的“域外天魔”。
难道……
“所以你想看看,通道的那一头,到底是什么?”陈无争问。
“对。”药老鬼点头,“哪怕看一眼就死,也值了。”
他拍了拍陈无争的肩膀:“小子,你不一样。你还年轻,有无限可能。集齐碎片,打开轮回殿,也许你能看到我永远看不到的风景,做到我永远做不到的事。”
“就当是一个快死的老头子,最后的一点任性吧。”
药老鬼说完,起身走回平台里面,裹紧衣服,躺下睡了。
陈无争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四人早早醒来,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各自埋伏好。
药老鬼继续用望远镜观察上游江面。
李纯风和阿垣检查武器和暗器。
陈无争则盘膝静坐,调整状态。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升高,江面上的雾气渐渐散去。
到了巳时左右,药老鬼忽然低声道:“来了!”
陈无争立刻起身,接过望远镜。
只见上游江面上,出现了五个黑点。
随着距离拉近,黑点逐渐变大,确实是五艘大船。
都是两层楼船,船体宽大,吃水很深,显然载重不轻。
最中间那艘,格外华丽,船头果然挂着一面黑底红月的旗帜,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黑月旗,就是那艘!”药老鬼压低声音,“准备!”
四人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船队。
船队速度不快,在湍急的江水中小心翼翼地前行。
领头的那艘船首先进入“一线天”狭窄江面。
然后是第二艘,第三艘……
终于,挂黑月旗的那艘船,驶入了伏击范围!
陈无争眼中寒光一闪。
就是现在!
“动手!”
四道身影,从百丈绝壁上,一跃而下!